“唉,这人哪,就不能太胖,不然上个厕所都费劲。”他又从纸巾盒里抽出两张面巾纸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或许真是因为太胖,他去趟厕所都能满头大汗。
“咋样?还坚持你的观点不?”赵干哲问我。
“嗯,坚持吧……”
“别‘坚持吧’,坚持就坚持,不坚持就不坚持,咋还有‘吧’呢?”
“嗯,坚持……”
“理由?”赵干哲的问题很干脆。
“感觉……感觉有一起案子有点怪……”我支支吾吾地说。
“哪一起?”他追问。
“就是技校老师杜娟的那起。”我确实感觉那起案子有些怪,其他案子都发生在偏远地区,只有这起发生在市区学校的教工宿舍里。而且杜娟并非死于刀伤,而是心脏病发作。另外还有一些其他细节,我感觉不对劲,但究竟哪里不对劲一时还说不出来。
赵干哲点了点头,脸上竟露出了些许赞许。
“是吧,你个门外汉都觉得怪,那就是真的怪!”他做了一个投篮的姿势,想把刚擦完汗的纸团丢进门口的垃圾篓里,不过技术太差,纸团实际着陆点偏了很远。“刚才你要是说‘不坚持了’,咱这‘专班’也就开幕即是结束了。”他接着说。
“您也觉得奇怪?”我一边反问一边帮他捡起纸团扔进垃圾篓。
“可不是吗。”
“哪里怪、怎么个怪法,你试着说详细吧,不要怕说错。”或许是刚才的观点说到了他心坎上,此刻的赵干哲变身成中学时代的老师,一副循循善诱的样子。
既然这样,我也不顾忌什么了。
“第一个疑点,在杀人手法上。”我说,前三起案子嫌疑人持利刃直接划开受害者颈动脉,明显是奔着杀人去的,至于之后几刀,大概是担心受害人没有立即死亡而补刀。但杜娟案的三处刀伤都在受害者胸腹部,这一情况与前三起案件不同,却与第五起陈春丽案一致。
说到这里我想起了什么,伸手拿过陈春丽案的卷宗翻找,不多会儿便翻到了我要找的地方。
“对了,两起案件中出现的凶器也基本一致,都是刃长7厘米、宽1.5厘米、厚0.2厘米、弧度约为40°、双面开刃的弹簧刀。”我说。
“第二个疑点在案发地点上,第一、二、三、五起案件发生在没什么人的僻静处,但杜娟案却发生在校园教师公寓室内。按照一般经验,发生在荒郊野外的性侵害案件中,犯罪嫌疑人往往抱有‘守株待兔’的主观态度,而发生在室内的类似案件则一般是提前谋划并踩点的。”
“第三个疑点在于对受害人财产的处置。除杜娟案外,其余四起案件中犯罪嫌疑人都有侵财的动作,但杜娟案中我没有看到有关财物被盗的内容,似乎歹徒只是奔着强暴杜娟而来。”
把想说的说完后我便坐在那里,默默地抽起赵支队刚才丢给我的那支烟,紧张地等待他的点评。
“不错,上班两年不到,能想到这一步说明人很聪明,而且有侦查天赋。”半晌,赵支队说。
“其实我一直是不赞同把这五起案子串并的。”他说。尤其是第四起杜娟案发生后,赵干哲认为此案与前三起案件的情况有差异,因此建议单独立案侦查,但该提议被专班组长辛吉然否定。辛吉然认为四起案件肯定为同一伙犯罪嫌疑人所为,具备串并案条件。
“他的业务水平没的说,我以前一直听他的,但就是在‘2·15’的案子上,我觉得他糊涂了。如果按我的想法,前三起案子可以串并,但第四起案子仍需推敲。老辛不同意,非要串并案。”赵干哲接着说。当时辛吉然是专班组长,他和现在桥东分局的王正操是副组长。辛吉然要求串并案,王正操同意,他不同意,组员大多支持辛吉然。最后少数服从多数,还是串到一起侦办了。
“当时只有刘广文站我的队。这次之所以单独调你过来,也是因为刘广文跟我说了你的看法。我觉得咱俩思路一致。查案子嘛,思路很关键,不然从一开始就走错,后面只能越走越错。唉,本来想叫刘广文一起的,但这家伙懒得要命……”赵干哲说。
赵干哲说,当年如果不是紧接着又发了第五起案子,他一定会坚持反对串并案的,因为杜娟的案子与前三起差别太大了。
“不说别的了,杀人手段都不一样。前三起抹脖子,第四起捅肚子。杀人不是件容易事,想想杀猪你就明白,不是随手一刀就行,更何况对方是人,所以杀人惯犯一般会采取同一种手段作案。前三起都是一刀抹了脖子,没理由突然改成捅肚子,杜娟又不是没脖子……”
赵干哲的解释没毛病,但不知为何我却突然想笑。可能是他说了那句“杜娟又不是没脖子”后下意识地伸了伸自己的脖子,而赵干哲是真胖到没脖子。
“为什么第五起陈春丽的案子让您改变了主意?”我问赵干哲。
“因为这起案子里歹徒同样用了捅肚子而非抹脖子的杀人手段,而且你看,除了杀人手段外,其他各项也基本符合前三起案件的特征。比如凶手是三人,一定程度上印证了第二起案子里的足迹数量(2~3人)。案发时间在夜间,地点比较偏僻,也都对得上号,所以当时我又感觉可能只是杀人方式选择上的问题,并不关乎案件差别。”赵干哲说。
“当然,陈春丽这起也有一些跟前面不一样的地方。”他补充道,“比如侵财特征,陈春丽的钱是一开始就交给三名歹徒的,而且陈春丽报警后,我们去她的遇害地,发现她有些财物并未被歹徒拿走,比如金项链。”
我点点头,这点我没有想到。
“另外,你看一下女受害者的年龄。”赵支队说,“关姚23岁,王萍17岁,刘晓华22岁,杜娟24岁,陈春丽44岁,你不觉得陈春丽的年龄大了些吗?”
我说第二起案子里的受害者张丽娜不是也38岁了,赵支队说所以那起案子里也是“不排除性侵”的观点,并不能确定张丽娜同样遭遇了强奸。
“那您现在的观点是?”我问。
赵干哲却沉默了,像是在努力思考什么。
“有种局长讲话的感觉,你能理解不?”
我不理解。
“就是平常开大会,前面各支大队主官讲完了,局长要把所有人的意见总结一下……唉……不理解算了,等你当了局长就理解了。”估计赵干哲把自己都解释蒙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