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是个裁缝,从前阿古斯丁就在他的店铺里干活。
「明天上午我找他问问。」上校同意了。
「干吗要到明天上午,」妻子的口气斩钉截铁,「现在就把钟给他拿去,往他桌上一放,对他说:『阿尔瓦罗,我把钟给您拿来了,您买下吧!』他马上就会明白的。」
上校有点不高兴了。
「这就像抱着圣灵盒子到处现眼一样,」他不乐意地说,「大家要是看见我抱着这么个匣子在大街上走,准会把我编进拉斐尔·埃斯卡罗纳的歌里去。」
然而这次妻子还是说服了他。她亲自把钟取下来,用报纸包好交给上校。「拿不到四十比索就别回来。」她说。于是上校夹着这个大纸包,上裁缝铺去了。到了那里,只见阿古斯丁的伙伴们都在门口坐着。
有人给他让座。上校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多谢,」他说,「我只是从这儿路过。」这时,阿尔瓦罗走出裁缝铺,往过道上两根柱子之间拉起的铁丝上晾了块湿漉漉的斜纹布料。他是个长得有棱有角的硬小伙儿,生就一双梦幻般的眼睛。他也请上校坐。上校心里舒服点儿了,他把凳子靠着门柱放下,坐了下来,等着和阿尔瓦罗单独谈谈那桩买卖。忽然,他发现周围是一张张高深莫测的面孔。
「你们聊你们的。」他说。
大家客气了几句,其中一位凑过身来,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他说:
「阿古斯丁写东西了。」
上校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街道。
「说了些什么?」
「还是以往那些。」
他们塞给他一张秘密传单。上校把它藏进裤袋,然后默不作声地拍打着那个纸包,直到发觉有人注意上了它,才停下来。
「您拿的是什么东西呀,上校?」
上校避开了赫尔曼那双犀利的绿眼睛。
「没什么,」他撒了个谎,「我把钟送到德国人那儿去修修。」
「别傻了,上校,」赫尔曼说着就要伸手去接那个纸包,「您等着,我来看看。」
上校推辞着,一句话没出口,眼圈却先红了。旁人都劝他:
「您就让他看看吧,上校。他懂点儿机械。」
「我是不想麻烦他。」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赫尔曼说着接过钟,「那个德国人会敲您十比索,然后把钟原模原样地还给您。」
他拿着钟走进了店门。阿尔瓦罗正在机子上缝东西。靠里边坐着个钉扣子的小姑娘,她身后的墙上挂着把吉他,上面插着一张「莫谈国事」的告示。坐在外面的上校浑身不自在起来,把脚蹬在凳子的横档上。
「见鬼,上校。」
上校吓了一跳,说:「别说粗话。」
阿方索调整了一下鼻子上的眼镜,仔细打量着上校脚下的那双漆皮靴。
「我说的是鞋,」他说,「您这双见鬼的鞋是头一次上脚吧。」
「那也别说粗话嘛!」上校说着亮了亮他那双漆皮靴的鞋底,「这双宝贝鞋跟我四十年了,今天才头一次听见这样难听的话。」
「行了。」赫尔曼在屋里喊道,同时传来了钟打点的声音。隔壁有个女人敲了敲隔墙,喝道:
「别弹吉他了,阿古斯丁还没过周年呢!」
众人哄然大笑。
「是钟在响!」
赫尔曼拿着纸包走出来。
「没什么毛病,」他说,「要不要我陪您回去挂好?」
上校谢绝了他的好意。
「多少钱?」
「别放在心上,上校,」赫尔曼回到他那一伙人当中答道,「到一月份,那只公鸡会替您还账的。」
上校等待已久的机会到来了。
「我想跟你商量点儿事。」他开了口。
「什么事?」
「我把公鸡送给你吧!」上校又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人,「送给你们大家。」
赫尔曼莫名其地看着上校。
「我玩这些玩意儿已经嫌老了,」上校接着说道,竭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郑重而诚恳,「这副担子对我来说太重了。这些天以来,我一直觉得它恐怕快不行了。」
「别担心,上校,」阿方索说道,「那是因为这个季节鸡都在换毛,毛根在发热。」
「下个月就没事了。」赫尔曼证实道。
「反正我不想要它了。」上校说。
赫尔曼用犀利的眼睛盯着上校。
「您必须明白,上校,」他坚持说,「您要亲自把阿古斯丁的鸡放进斗鸡场去,这是最要紧的。」
上校想了想说道:「这我明白,所以我才把它喂到现在。」他咬咬牙,鼓起勇气说了下去:
「糟糕的是还得等三个月呢!」
赫尔曼恍然大悟:
「要光是因为这个,那就不成问题。」
于是他出了个主意,大家也都赞同。傍晚时分,当上校夹着纸包走进家门时,妻子大失所望。
「卖不掉吗?」她问。
「卖不掉,」上校答道,「不过这下子不要紧了,往后小伙子们负责喂那只鸡。」</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