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能用来逼她让步的那些手段,十有八九都是我这边搞出来的。而她可不是那种吃亏了就忍气吞声的人,反而常常先下手为强,省得浪费时间。”
“哦,”凯瑟琳应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好像提过她跟彼得·贾德有点瓜葛。”
“嗯,这就说得通了。”这桩瓜葛的核心,就是戴安娜竟然接受了一个由臭名昭著的权力狂一手操控的幕后集团资助,用于军情五处的秘密行动。这种事情,她可不想让外界知道。兰姆瞥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根烟,随即把它掐灭在桌面上一堆文件中间的一个锡纸盒里。“要我是你,过马路都得小心点。其实啊,连老老实实待在屋里都得提防着点儿。她的爪子可长着呢。”
“我觉得她现在有更头疼的事呢。”
“要是连唐宁街10号的权力抢夺都挡不住,她根本就不配待在那个位置上。”
凯瑟琳心里惦记的可不是唐宁街,而是贾德。“您觉得首相盯上了摄政公园?”她问。
“我觉得首相两只眼睛只盯着最近的一双奶子呢,”兰姆答道,“不过给他出主意的那个小泥塑玩偶,倒是挺想把权力收回去的。这样一来,就得先把塔弗纳给踢出去,没错吧?”
“我还真不知道您还关心威斯敏斯特那圈子里的事呢。”
他又把手伸进了裤裆里。等他抽出来时,手里又多了一根烟。“以防万一呗。就跟你常说的蝴蝶效应一样。SW1那边有个王八蛋扇了下翅膀,转眼我的茶杯里就刮起了一场风暴。说到这个——”他伸手抓起桌上的马克杯,朝她甩了过去。大约半盎司的凉茶洒得到处都是,里面还漂着至少两截烟头,大部分都溅到了凯瑟琳的衣服上。
“拜托!”
“这是罚你撒谎说没牛奶的!”
“你到底会不会——算了,算了吧!”她捡起那只摔碎的杯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出一盒纸巾开始补救。就在她收拾的时候,她听见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路易莎、莱赫、罗迪、阿什莉正往楼上走。
她突然意识到,他压根儿就没提温布尔登那件事。原来扔杯子的目的就在于此——她这才明白过来。他向来擅长制造比他要掩盖的事情还要混乱的场面。要说这算不算特工的好本事,还真不好说;但不管怎样,他这么做要么是故意误导别人,要么就是跟抽烟放屁一样自然而然,除非他是在装模作样。
她花在琢磨他身上的时间实在太多了。其实她大可不必这么费劲,干脆就认命好了,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等她回到他的办公室时,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进来了,路易莎、莱赫和罗迪经过消毒液分配器时顺手各取了一点。只有阿什莉没动。凯瑟琳挑了挑眉。
“我出门的时候再用吧,”阿什莉说。
“人都到齐了吗?”兰姆问凯瑟琳。“我老数不清了。”
“又不是什么大数目,”路易莎插嘴道。
“那他们俩为什么戴着口罩呢?”
“戴口罩的就她一个,”凯瑟琳回答道,“这是她的权利。”
莱赫双手比了个“爵士手势”,开心地说:“脸还是昨天那张,不过被人注意到的感觉真不错。”
“行啊,好好享受吧。就凭你这副模样,这可算是你这辈子离‘双方自愿的性行为’最近的一次了。”兰姆瞥了阿什莉一眼。“你那头巾挺有意思,上面镶的是啥?病菌吗?”
“这不是头巾。而且那些都是表情符号。”
“嗯,笑脸、调皮眨眼——你最好习惯用这种‘交流方式’。因为你戴着那玩意儿,我根本听不清你在说啥。”
“既然听不见,你怎么知道我说了什么?”
“还是别理他了。”凯瑟琳小声说道。
兰姆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苦相:“翻个白眼。别理简·爱,自从我把她拉黑成‘好友’后,她就一直闹脾气呢。”
“咱们能不能赶紧进入正题?”
“还有谁有话要说吗?”他盯着罗迪·何,“嗯?”
“那个——”
“闭嘴。”他又环视了一圈其他人,“想必大家也注意到了,现在在座的比以前少多了。这就意味着活儿得大家分着干,毕竟数学就这么简单。所以你们俩,”他指了指莱赫和路易莎,“把丹德之前干的活儿平摊了吧。至于你,”他转向罗迪,“去查查卡特赖特在忙啥,然后给他收尾。”
“那我呢?”阿什莉问。
“你就接着干你现在的事,只不过加倍努力就是了。”
“我现在根本没事儿干啊。”
“是啊,那你大概只用再加一半的劲儿就够了。”他用手指捏了捏鼻翼,朝她挤眉弄眼地眨了眨眼,那表情简直诡异至极。“不过你得保证别让我发现。”
“估计那也有个表情符号吧。”路易莎嘀咕道。
“谢啦,聪明鬼。今天早上你满脑子都是冷知识,那就给这位船上的猴子讲讲,俄罗斯大使馆到底在哪儿?”
他用那只没点着的香烟冲着罗迪·何一指。
“在贝斯沃特路上。”路易莎答道,“干嘛问这个?”
“因为他十有八九根本不知道。”
“我是说,为啥——”
“因为总得有人发号施令,其他人就得照办。你自己琢磨琢磨,谁是发号施令的,谁是听话干活的。我的门随时敞开着呢。”
莱赫开口道:“您现在让我们干的那些破事儿——社交媒体上的弃坑用户、图书馆借阅清单之类的——光把这些都做完就得耗上一辈子。您还指望我们把雪莉和里弗的活儿也一起扛下来?”
“那还不是等你们下次自己策划什么‘欢乐时光’时再去头疼的事儿呗,是不是?”他猛地拉开办公桌左侧的三个抽屉,又迅速砰地一声关上,随后又在夹克口袋里一阵乱掏,最后掏出打火机。“要真想让大家表现点什么,我挑的肯定也是你能拼出来的——比如‘主动性’。不过这个词嘛,还真不怎么往我脑子里蹦。倒是‘你的屁股’会先冒出来。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可能是件新鲜事,可你想想我得多难受。”
“我早就知道俄罗斯大使馆在哪儿了。”罗迪说。
“厉害啊。像你这手艺,学会骑自行车就能去当外卖小哥了。”
“我已经会骑——”
“得了,闭嘴。那儿周围监控多得能办一场奥运会开幕式:常规的交通监控、地方安保,再加上摄政公园那边为了把那些‘老毛子’牢牢罩住而设的种种措施。所以你就照着平时玩《星际迷航》那套来,给我把哪路监控黑掉、定位系统劫持了,或者干脆直接把它们全搞瘫,然后告诉我一声,什么时候搞定。”他吐出一口烟,居然还没来得及吸进去。“因为今天可是‘泰迪熊野餐日’呢。我想知道都有哪些‘贵宾’受邀出席。”
这话非但没给在场众人带来多少光明,反倒把他们往更深的黑暗里推了一把。
凯瑟琳插话道:“您在下达指令的时候,能不能尽量说得清楚点儿?”
“天哪。我是不是该拿闪卡教学才行?”他身子前倾,除了阿什莉,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这类突然的姿势变化往往预示着下一秒就要放个响屁。“俄罗斯大使馆——俄罗斯、熊、明白了吗?——今晚要办场派对。我想让这儿的‘功夫熊猫’给我列个到会吃鱼子酱配薯条的名单。这样够清楚了吧?你们怎么都往后缩呢?”
“就是想赶紧干活呗。”路易莎说。
“难得见到点积极性。我也该歇会儿喝杯茶了。哦,等等,还有一件事。”他顿了顿,大家都等着。结果他真的放了个响屁。“哎呀,不好意思,刚才想说什么来着忘了。”
莱赫和路易莎回办公室前顺道去了趟厨房:她烧上了水壶;他则靠在冰箱上直哼哼。
“多喝点止痛药吧。”她建议道,“贝彻勒联系过你没?”
“谢谢关心。他打过电话,没错。”
“一切都好吗?”
“要是有问题我早说了。凯瑟琳还不知道这事吧?”
“应该不知道。”
“他平常啥事都跟她通气。你觉得这次的大使馆派对会不会跟那事有关?”
“我觉得兰姆刚才让我们保密可不是说着玩的。”
否则我就把你俩的前途都整成他那张脸一样,这是兰姆临终遗嘱里的附加条款。
阿什莉戴着口罩、手里拎着一个贴着“请勿动手”标签的保鲜盒走进来时,水壶刚好烧开了。“他办公室里就跟湿狗窝似的。”她说。
“我都快闻不出来了。”路易莎接茬儿。
“你该明白,这可不是啥好事吧?我能进去看看吗?”她指的是那台冰箱。莱赫挪开身子,她弯腰把盒子放进去,好像还特意用一罐人造黄油挡了挡。“那是你午饭吗?”路易莎问。
“嗯。”
“因为兰姆不偷你东西的概率,就跟他自己减肥成功差不多。”
阿什莉耸了耸肩,关上了冰箱门,结果门又自己弹开了。“他真让大家在封城期间都来上班吗?”
莱赫说:“他的意思是,咱们可是安全部门的人。要是传出去说我们不算关键岗位员工,恐怕会影响公众士气。”
“对他来说,这才是头等大事。”阿什莉反驳道。
“你得明白,”路易莎对阿什莉解释说,“他嘴里蹦出来的、手上干的,十之八九就是为了气我们。这就是待在泥沼府的意义所在。”
“要是工作本身的无聊撑不死你,”莱赫补充道,“他那一套没完没了的激将法,迟早也能让你崩溃。”
“等我回到摄政公园,”阿什莉说道,“他就得面对一大堆严肃的申诉程序。多得不得了。他在这儿抽烟,这根本就违法。”
路易莎和莱赫对视了一眼。
“什么?就是违法!有法律规定的。”</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