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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全是垃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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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一周才清理一次垃圾,垃圾房里的垃圾都堆成了小山。

但这污垢遍布的地方,也遮不住那些沾染血腥的灵魂的恶臭味。

1

鉴于此时已经是夜里,在草丛中寻找物证的难度很大,加上冯凯也不能真的让另一个区的公安局局长来帮忙找物证,所以冯凯决定还是先把顾红星给送回去,让现场的辖区派出所加派人手看守现场警戒带内空间,等天亮之后再进行地毯式搜索。

案发后,下过一场大雨,即便他们能找到塑料片,它也经过了大雨的洗礼,能不能找到指纹还真的不好说。好在天气预报说今晚无雨,所以他们也就不急于一时了。

第二天一早,冯凯和卢俊亮领衔,带着东城区分局的十几名技术和侦查人员,对现场周围的隐蔽位置进行了地毯式搜索,目标就是透明塑料制品,尤其是被削成长条形的塑料制品。

一直找到了中午时分,当大家饥肠辘辘快要丧失信心的时候,一直在楼边清理垃圾的卢俊亮叫了起来:“凯哥!快来!”

这个时代,有一种特殊的处理垃圾的建筑构造。每个单元的楼道里,都有一个垂直的垃圾井,每层开一扇小门。居民们需要丢垃圾的时候,无须走到楼下,只要推开自己这层垃圾井的小门,就可以直接把垃圾倒进去。垃圾顺着垃圾井就直接坠落到一楼单元门旁的垃圾房里。

这种设计虽然极大地方便了居民,但因为垃圾井壁无法清理,时间长了,垃圾的污秽就会熏染整个垃圾井,整个楼道里都会弥漫腐臭的味道,反而会影响居民们的生活。因此,到了陶亮的时代,这种垃圾井的设计已经基本销声匿迹了。

而现场的这栋房屋,就有这样的垃圾井。垃圾井的下方,是一楼楼外的垃圾房,而垃圾房的容积较大,不可能每天清理。按照当地的常规,垃圾站一般会派人每周来清理一次垃圾。虽然这样很不卫生,却给警方提供了获取物证的机会。

卢俊亮自告奋勇清理垃圾站的垃圾,虽然这活儿很脏很累,但和法医工作相比,实在是小儿科了。

果不其然,卢俊亮还真的从垃圾房里找到了线索。

“发现什么了?”冯凯快要熄灭的希望被卢俊亮这么一喊,“死灰复燃”了,他狂奔到卢俊亮的身边,问。

“你看这个。”卢俊亮用戴着白纱手套的手拿起一个透明的塑料瓶,递给了冯凯。

这是一个装食用油的大号塑料瓶,瓶体被人用利器裁掉了如手机大小的一条。

“和锁扣里找到的塑料片,材质一样吗?”冯凯问。

“我觉得是一样的。”卢俊亮说,“而且,一般人也不会把油瓶裁掉这么一块啊。”

因为一周才清理一次垃圾,所以垃圾房里的垃圾都堆成了小山。成堆的垃圾,因为重力的作用,顶开了垃圾房的大门,很多垃圾都是散落在垃圾房外的。而这个塑料瓶,就是在垃圾房的门口找到的。

看着湿漉漉的瓶体,冯凯的心里又是一沉,看来这个瓶子也同样遭受了大雨的洗礼。那么,想在瓶体上找到指纹几乎是不可能了。

卢俊亮像是看出了冯凯的心思,笑着说:“凯哥,高兴点,你看。”

说完,卢俊亮把瓶子举起,透过阳光可以看见瓶子被裁掉的位置的旁边,似乎有几枚椭圆形的指纹。

“真的有指纹?”冯凯惊喜道。

“凯哥你别忘了,这可是油瓶,而油是保存指纹的很好的载体,水都不一定能冲掉。”卢俊亮说。

冯凯立即想起了曾经和顾红星一起经历的“女工案”。当时顾红星对这起惨案念念不忘,事隔大半年,他终于在事发机器上找到了用于破案的指纹,当时找到的就是油脂指纹。

“你说谁闲得没事会把手伸到油瓶里面去留下指纹啊?而且手指从瓶口伸的话,也伸不到这个位置啊!”卢俊亮接着说,“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裁剪塑料片的时候留下的指纹,所以指纹的主人肯定是裁剪塑料片的人,而裁剪塑料片的人应该就是技术开锁的人。”

“这绝对是决定性的发现!”冯凯兴奋道,“你和老顾,真的是绝代师徒啊!”

“别夸我了,赶紧分析分析案情吧。”卢俊亮一边给塑料瓶拍照,一边高兴地说道。

“很简单,凶手来到现场之后,发现不容易进入现场,于是想到了塑料片开锁的方法。”冯凯说,“然后他随便在垃圾堆里找到一个油瓶,用随身携带的匕首裁下来一块,顺手把剩下的油瓶扔回垃圾堆。案情很清晰,一目了然。”

“所以,我现在回去,一是用显微镜把锁扣里发现的小塑料片和这个油瓶的塑料材质进行比对。”卢俊亮说,“二是把指纹的特征点都固定下来。”

搜查工作取得圆满成功,冯凯宣布收队,和大家一起回到了分局。

到了分局后,卢俊亮就一头钻进了痕检实验室,和几名痕检员一起研究塑料片的事情。而冯凯则坐在实验室的门口苦思冥想。

对于卢俊亮能否得出结果,冯凯并不担心,他担心的是,有了嫌疑人指纹之后,又该如何划定范围把嫌疑人给找出来。

“海选”是必须要做的,冯凯会让卢俊亮安排痕检员在全市所有有前科劣迹,尤其是有强奸、猥亵前科的男性人员中逐一对比指纹卡。但这是一项很繁杂的工作,算是大海捞针,取得突破的可能性不大,迅速取得突破的可能性更小。

要想找到案件侦破的捷径,就只能从魏前进的矛盾关系人中发现问题了。只可惜魏前进提供不出一点有价值的线索,反倒是他的同事黄华曾经说过,魏前进和一个年轻人在隐蔽的巷道中发生过争执。但这个线索并没有得到魏前进的证实。

冯凯细细回想着,突然记起自己在第二次询问魏前进的时候,说到“有摩擦的熟人”这一关键词时,魏前进的眼神似乎有一些闪烁。而说到熟人有钥匙的时候,他的眼神又恢复了正常。如果有一个和魏前进存在矛盾的熟人,他拿不到魏前进家的钥匙,而魏前进也不想和任何人提起这个人,那么魏前进的一切表现似乎都合理了。

什么样的熟人,会满足以上的条件呢?

魏前进甚至宁可不为妻女报仇,也不愿意把他说出来,他们该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之前,他们已经调查过魏前进工作和结婚后的所有社会关系,对他在此之前的生活经历和交往圈子并没有足够的信息,问题会不会就出在这里呢?

辖区派出所提供的信息,只能查到魏前进是十几年前从城南镇迁户口来方塘镇的,对魏前进迁户口之前的情况并不了解。现在常诗和魏鑫鑫都已经死了,常诗的父母对魏前进以前的经历也不知晓。也没有其他什么亲属可以说清楚魏前进在来东城区之前究竟是做什么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冯凯想起了火车抛尸案的那个凶手毛宇凡,警方也是因为未掌握其过去的身世,在排查屠夫的时候就把他给漏掉了。所以,冯凯决定补上这一块缺失的拼图,对魏前进的身世进行调查。

他这边刚打定主意,卢俊亮也完成了工作,从实验室里出来了。

“凯哥,不出所料,整体分离实验可以断定,锁扣里的那一小块塑料就是油瓶缺损部位的一角。”卢俊亮说,“而且,油瓶内侧发现左手三枚联指指纹,都有鉴定价值!”

“太好了!有了指纹,我心里就有底了。”冯凯说,“你带上勘查箱和指纹卡,我们去城南镇一趟!”

“为啥要带勘查箱?凯哥你有目标了?城南镇是魏前进的老家吗?”

一路上,卢俊亮的问题不断,但冯凯一个字也没回答他。一切都是冯凯的推测,在没有获得线索前,他也不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对不对。

这一天风大,骑着摩托车的冯凯几乎睁不开眼睛。他心想还是陶亮的年代好,查一个人的背景资料,直接通过系统就能查了,哪像现在,查个户籍都要到辖区派出所去翻柜子,实在是有诸多不便。

好在之前冯凯在城南镇清查炸药,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他对城南镇的环境还是很熟悉的。在卢俊亮的疑惑中,他们跨越了几乎整个龙番市区,来到了龙番市西南角的青山区城南镇派出所。

没想到的是,派出所居然没人。

“他们人呢?”冯凯给派出所门卫大爷出示了自己的证件,问道。

“是市局领导啊,欢迎。他们都忙去了,不在所里。”

“忙到一个人都不留?”冯凯说,“今天是12月3日,周一啊,不是休息日啊。”

“说是在青南村丢了个大学生。”门卫大爷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说,“大学生多金贵啊,这莫名其妙就丢了,得是多大的事儿啊。”

这个年头,大学生确实不多,整个公安局的大学生都是屈指可数的。无论是龙番市市局的卢俊亮,还是青山区分局的那位理化检验师马晴红,在局长乃至全局民警的眼中,都是宝贝一样的存在。所以,一个小村子里面能培养出一个大学生,可以说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整个村子都会以此为傲。

“听说啊,顾局长都亲自过去了,所长、指导员带着大家都赶过去了,只留下两组民警,不过这时候都出警去了,所以没人。”老大爷继续跟他们介绍道。

“青南村?我在这儿工作了不少时间,咋没听过这个村子?”冯凯问。

“市局领导啊,这村子在我们镇最南边,也是整个龙番市的最南边,非常远。”老大爷说,“你们要办事,得等他们回来。”

龙番市的西南边是山区和丘陵,也没有石矿场,所以冯凯排查炸药的工作并没有涉及这个南部偏远的小村落。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卢俊亮问。

“哟,等所长他们回来,那可就没准了。”老大爷说,“不过刚刚出警的那两组民警,最多半个小时也就回来了。”

“哦,那还行。”卢俊亮跨下了摩托车。

“上来。”冯凯对卢俊亮说。

“你要去哪儿?不是到派出所找户籍吗?”卢俊亮又重新坐回摩托车后座上。

“你问题真多,问了一路了。”冯凯说,“你师父帮我们找到了指纹,我们不应该去谢谢他吗?”

“你要去青南村啊?那儿好远的!”卢俊亮说。

“远才能体现我们的诚意。”冯凯发动了摩托车。

“市局领导,你们不等了吗?”老大爷问。

“我们过一会儿再回来。”冯凯说完,一骑绝尘。

青南村确实很偏远,它和市区之间还隔着几座山。虽然通往青南村的小路早就修通了,但路况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冯凯他们行驶了一个小时,终于抵达青南村的时候,卢俊亮都被颠吐了。

不过这个村子可真的犹如世外桃源,实在是一个风景秀丽的风水宝地。

整个村子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美丽的青南河从村子的西北角向南流淌,在流经村子最南边的时候转而向东流淌。整个村子就像是倚靠在青南河边,被群山簇拥。

山中这块盆地,中央是村民聚集的居住地,四周则被村民耕种的农田所环绕。此时虽然是初冬,但翠绿的村子并没有褪色,因为在群山之中,反而没有市区气温低。乡间炊烟袅袅,更有一番不一样的人间烟火气。

冯凯把摩托车开到了村子里,简单询问后得知,村委会的人和警察们,此时都在村子最南边的河边。河边有几座山,他们应该是在山脚下找了个地方开会。

村民描述的位置不难找,因为站在村子的中央,就能看见南边的小山头了。冯凯按照村民们指的路,骑车带着卢俊亮沿着青南河边的石子路,很快就来到了小山的脚下。果然,这里聚集着数十人,村委会成员、顾红星和他带来的十几名警察都在。

“你们怎么来了?”顾红星听见摩托车的轰鸣,又看见冯凯和卢俊亮,着实很惊讶,“你们是怎么知道这案子的?不对,目前还只是失踪,没有立案呢。”

“巧了,碰上的。”冯凯笑着停好了摩托车,走上前去拥抱了一下顾红星。

“能在这个地方碰上,那还真是太巧了。”顾红星显然不相信冯凯的敷衍。

“嗨,就是我之前找你的那个案子,幸亏你的提醒,我们后来真的找到指纹了。”冯凯低声在顾红星耳边说,“现在我准备查一下死者丈夫的背景资料,他以前就是城南镇的人,所以,这就碰上了。”

“我就说吧,派出所不能不留人。”顾红星对远处的所长说,“你派个人和冯大队回去查资料。”

“是。”所长立正道。

“不急,不急。”冯凯说,“来都来了,屁股颠得生疼,我休息会儿。”

“看你这架势,这是想介入?”顾红星问。

“不至于,不至于,但八卦一下案情还是可以的。”冯凯说。

顾红星和冯凯在一起工作这么长时间,对“八卦”这个网络用语已经很熟了,于是说道:“村里的一个大学生,在外地上学,两三年没回来了,最近因为要办事,所以从学校请假回来了。前两天很多村民都见过他拿着相机到处拍照,但紧接着就失踪了。”

“回学校了吧?”

“关键就是学校报的警。”顾红星说,“他借了学校的照相机回来的,结果过了请假期限,他还没有回去,学校找相机的时候发现他不在,于是到学校当地派出所报了警,学校当地派出所联系了我们城南镇派出所,说了这件事。”

冯凯想到,此时买火车票还没有实名制,无法从购票情况来推测他是不是离开了龙番,于是问:“总不会是携照相机潜逃吧?”

“怎么可能?照相机也不至于那么值钱。”顾红星白了冯凯一眼。

冯凯笑着说:“我就是开个玩笑,别那么较真。”

“我们民警配合村委会找了一上午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顾红星说,“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在学校也是严格遵守各项规章制度的。他在约定的时间没有正常返校,我感觉事态严重,就赶过来了。”

“这个村子就这么巴掌点大的地方。”冯凯看了看身边流淌的碧绿色的河水,说,“要是没找到人,会不会是掉进河里面,漂到下游去了?”

“我要批评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能诅咒我们的大学生呢?”一名老者背着手走了过来,对冯凯说。

“这位是曹永明村长。”顾红星对冯凯说,“是村民都很敬仰的老人家。”

冯凯朝村长点头示意,伸出手去,说:“我是市局刑警支队的,虽然我的话说得不好听,但不能排除这种不好的推测啊。不管是杀人抛尸,还是得了抑郁症自杀,河里都应该要搜一下的。”

“什么症?”村长问,“你说乔乔有那个什么症?”

乔乔应该就是失踪大学生的乳名了。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瞎猜的。”冯凯说,“这条河,无论是抛尸还是投河,恐怕都是最好的选择。”

“他说的不无道理。”村长转头对顾红星说。

“不管怎么说,先要查清楚这摊血迹是怎么回事。”顾红星说。

2

原来,这么多人之所以都集合在这座小山的脚下,就是因为有人在山脚下发现了一大摊颜色有些发暗的血迹。

地面都是石子和土壤,血迹的周围没有可以辨别的血足迹。更重要的是,十几名警察对血迹周围几百米简单搜索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任何人或是动物的尸体。

“在山里,野兽互相攻击导致出血,也很正常。”冯凯说,“说不定动物的尸体被别的肉食动物叼走了,或者动物受伤了,不知道钻哪个犄角旮旯里死了。”

“所以对血液进行检验,是第一要务。”顾红星说。

“这不,我跟你多有默契,把你的宝贝勘查箱给带来了。”冯凯笑着指了指卢俊亮。

“太好了,我本来还准备带回分局去做呢,可那么老远,沟通也不便。”顾红星说。

卢俊亮一边打开勘查箱、戴手套,一边往血迹附近走去,说:“没想到,咱们为了常诗母女双尸案而带来的勘查箱,居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纯属巧合。”冯凯说,“我让你带勘查箱是为了以防万一需要验证指纹。”

卢俊亮蹲在地上,对血液进行了检验。这一套流程,在排查屠夫的时候冯凯已经耳熟能详了。卢俊亮先是用滤纸沾了血迹,滴上联苯胺,说:“师父,是血。”

说完,他又取了一些血迹放进试管里,用生理盐水稀释后,插入了FOB试纸,说:“师父,不是人血。”

听到这句话,大家几乎是一起“哦”了一声,每个人似乎都如释重负。

但卢俊亮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而是按照顾红星制定的《现场勘查规则》,在确定了不是人血之后,继续确定是不是几种常见动物的血。

冯凯正准备和顾红星说,他规定的这一步实在是有些多此一举,可没想到卢俊亮又用平静的口吻说道:“师父,是鸡血。”

大家又“哦”了一声。

冯凯倒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把准备和顾红星说的话咽进了肚子。他在严肃地思考着,和其他人的状态截然不同。

“你在想什么?”顾红星看出了冯凯有心事,问道。

“鸡流了这么多血,还能跑吗?”冯凯问,“鸡要是被别的动物咬了,附近能没有鸡毛吗?”

“对啊。”顾红星恍然大悟。

“正常情况下,杀鸡都应该在自己家的厨房或者院子里杀吧?”冯凯转头问村长,“你们村的人会跑到离村子这么远的荒郊野外来杀鸡?”

村长低头沉思。

“杀鸡,除了吃,还能干啥?”冯凯问村长。

“除了吃,不就是祭祀先人了嘛。”一名村民抢答道。

“这里又没有你们村的祖坟,放眼看去,一个坟头都没有。”冯凯说,“那不是为了吃,也不是为了祭祀,在这里杀鸡干什么?”

“你直接说结果。”顾红星说。

“我觉得,乔乔凶多吉少,他可能就被埋在这座山里。做了亏心事的人,心里内疚,所以来这里杀鸡祭祀。”冯凯靠在自己的摩托车上,说,“所以,搜查河里的时候,也搜一下这座山,说不定就能找到埋尸的地点。”

“埋尸?”村长说,“搜山可不简单哪,这座山虽然不大,但是座野山,平时没啥人来,搜起来可不是容易事。”

“毕竟扔河里会漂起来啊,埋了可能就一了百了了。”冯凯说。

“老凯说的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不管是不是容易事,我们警方都要去搜山。”顾红星立即做了决定,对所长说:“你安排一名了解户籍的民警和冯大队回所里查资料,然后把所里的联防队员都调来,我从分局再给你派些人手,立即搜山。”

“是。”所长又一个立正。

“虽然小山没开发,但大家只要重点去寻找植物被压断的痕迹和新鲜翻土的痕迹,就能找到埋尸的地点了。如果真的有埋尸地点的话。”冯凯想到自己在魏前进家屋后观察荒草折断的经验,心想这个办法又能用一次了。

顾红星出来了好几个小时,分局里已经有好几个人找他了,于是他先回了青山区公安分局。而被所长派出来的管户籍的小民警曹天,则骑着一辆自行车,跟冯凯的摩托车一起,向城南镇派出所驶去。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骑辆自行车和我开摩托车差不多快。”冯凯和与自己并排的曹天说。

“不是年轻的问题,因为我就是从青南村出来的人嘛。”曹天说,“虽然我的车子慢,但我对路况熟啊。”

“哦?你就是这个村子的?那乔乔你认识?”冯凯问。

“必须认识啊,我们村子就那么百十来户人家。”曹天说,“他比我小6岁,人家说‘三年一代沟’,所以我们跨了代了,在一起玩得不多。不过,我们村子的孩子都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我和他也算是师兄弟吧。”

“那你觉得,假如他真的遭遇不幸了,那他杀可能性大,还是自杀可能性大?”卢俊亮好奇地问。

“如果真的是埋尸,还有人来祭祀,那就是他杀可能性大了。”冯凯打断了卢俊亮,说。

“是啊,乔乔是很阳光开朗的一个孩子,我觉得他不太可能自杀。”曹天说,“大家现在都指望着他只是没打招呼就出去玩,忘了时间。”

“愿望是好的,但你们不是说乔乔是个严格遵守制度的乖孩子嘛,这么反常的情况,”冯凯说,“还是要考虑不好的结果。”

“唉,谁知道呢?”曹天说,“他上的可是名牌大学,学化工,村子里的人还指望他毕业回来带着大家奔小康呢。”

“是啊,小山村里培养出一个大学生可真不容易。”冯凯说。

“是啊,都不容易。”卢俊亮感同身受,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乔乔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同理心,“他能考上名牌大学,肯定下了不少苦功。”

几个人说着话,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城南镇派出所。曹天停好车,和门卫大爷打了招呼,带着冯凯、卢俊亮径直走进了派出所的户籍档案室。

“对了,冯大队,你们来城南镇,本来是要查什么的来着?”曹天问道。

“哦,是查一个叫魏前进的人的原始户籍。这个人,是十几年前迁出的,迁到东城区了。”冯凯说。

曹天点点头,拖过来一把梯子,放在户籍柜前,然后飞快地浏览那一排排户籍资料的背脊。不一会儿,曹天就找出了一本发黄的户籍资料,翻到了其中一页。

“业务很熟啊。”冯凯赞叹曹天的办事效率。

“那是必须的,就是干这个的。”曹天拍掉手掌上的灰尘,说道。

魏前进,男,1950年1月27日出生于龙番市青山区城南镇魏家村,曾经的住址为城南镇魏家村一组第13户。1969年,他高中毕业后,受到时势的影响,回家务农。1975年,他通过城里的招工,到城里找工作,于是把户口迁到了东城区。无任何前科劣迹。

简简单单一张户籍资料,似乎看不出魏前进以前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但是,冯凯顺手往下一翻,就看到了一页让他惊讶的户籍资料。

魏兰花,女,1948年12月13日出生于龙番市青山区城南镇魏家村,曾经的住址为城南镇魏家村三组第7户,现住址为城南镇魏家村一组第13户。备注:1990年10月3日,死亡销户。

冯凯连忙又翻了一页。

魏壮壮,男,1971年6月5日出生于龙番市青山区城南镇魏家村,现住址为城南镇魏家村一组第13户。

“这三个人是住在同一户的?”冯凯指着户籍资料问曹天。

“是啊,这不是一家三口吗?”曹天说,“不过户籍上没有结婚标识,说明这两口子没有打结婚证,就生活在一起了。不过,这在农村也很普遍啦。哟,这女的42岁就死了呀?是不是非正常死亡,得去分局刑警大队查一下。”

“冯大队,支队来电话找你。”一名刚出完警的派出所民警在户籍室外面喊道。

“支队找我?”冯凯连忙跑到了派出所的传达室,那里的桌子上搁着一个电话听筒。

“喂,我是冯凯。”冯凯拿起了话筒,说道。

“冯大队,我是内勤小叶啊,刚才东城区分局来电话,说是魏前进自首了,让你赶紧回个电话给他们。”

城南镇派出所的传达室里,冯凯靠在一张椅子里,跷着二郎腿,听着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

东城区分局刑警大队的侦查员转述道:“魏前进是自己来我们分局的,说这一切都是他做的。他说,自己等于是入赘到常家的,很可怜。”

“啥叫入赘?魏鑫鑫那孩子不还是跟他姓魏吗?”冯凯冷笑着说。

“我也不知道,他就是这样说的。”侦查员说,“他说,自己入赘到常家之后,各种被瞧不起、被冷落、被嘲讽,总之就是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上。因此,十几年来,他心里的积怨可以说是越来越深。”

“他岳父岳母不都把经营权给他了吗?”卢俊亮在冯凯身边趴着,也在旁听。冯凯干脆按下了免提键。

“经营权都给他了,但大事小事都过问,所以他说自己就是个傀儡,做不了什么事情。”侦查员继续说,“这又让他感受到了不被信任的滋味,所以积怨就更深了。”

“那他是怎么作案的?”

“他说,事发当天,他喝了酒回家……”

“之前的调查不是说,他当天晚上没有回家吗?”

“是啊,但不在场证据查不实。因为之前他说的是,自己因为加班,所以晚上就在厂里的宿舍睡了。他经常会在厂里的宿舍过夜,住的又是单人宿舍,所以没有其他人能给予佐证。”

“你接着说。”

“魏前进说,事发当天晚上,他喝多了酒,回到了家。没想到,他的妻子常诗又对他冷嘲热讽,说的话很难听。他本来积怨就已经很深了,一直在忍着,这一天因为喝了酒,就失去了理智,忍不了了,于是对常诗进行了殴打。常诗性格泼辣,不可能被动挨打,于是就和他对打。魏前进一气之下,就从家里拿了一把刀,说是原本准备吓唬吓唬常诗的,可没想到常诗丝毫不怕他,继续跟他撕打,于是他顺手一刀,正好就插常诗脖子上了。”

“那魏鑫鑫呢?”

“说是父母在打架,魏鑫鑫上来拉架,结果他一不小心把魏鑫鑫撞倒了,没想到就这么死了。”侦查员说,“事情发生后,魏前进就清醒了,他把魏鑫鑫的尸体从主卧拖到了次卧,然后离开了家,回到厂里的宿舍睡了一觉,想做一个不在场证明。第二天上午,他回到家里,假装发现了命案现场,然后报案。”

“哼。”冯凯冷笑了一声。

“哎,你们说,他这是一心想把故意杀人说成误杀啊。一般这样的人,就会拿酒来说事儿。”侦查员在电话里感慨道。

“不管什么事儿,酒才不背锅,酒精只是揭开画皮的一个工具。”冯凯说,“不过,他编的这个故事,你们也信?你们没掌握现场情况?”

“你说魏鑫鑫被强奸的事吗?”侦查员问,“魏前进倒是没提这件事,但禽兽父亲我们偶尔也会见到啊。”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冯凯说,“我和卢俊亮来城南镇派出所查魏前进以前的户籍,这件事你们是不是告诉魏前进了?”

“没有告诉。”侦查员说,“但你让我们调查魏前进户籍的时候,我们发现他没有迁入东城区之前的资料,就打电话问了他以前的户籍情况。”

“所以,你们的一个电话,就让他知道我们要调查他来东城区之前的资料了。”冯凯说。

“啊?这也违反侦查保密要求吗?”侦查员有点担忧。

“你先别急,来,我先让卢俊亮告诉你为什么他这自首纯属瞎扯,是替人顶罪的。”冯凯示意卢俊亮靠近电话机。

卢俊亮轻咳了一声,说:“魏前进之所以没有提强奸的事情,不是他怕丑,而是因为我们坚决执行顾局长制定的《现场勘查规则》,严格遵守保密规定,没有把这件事透露出去,所以魏前进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强奸。”

“你简短点,别搞得和做报告似的。”冯凯说。

卢俊亮点点头,说:“首先,现场提取的犯罪分子的精斑是O型血,而魏前进是A型血,所以血型不符。其次,魏鑫鑫是被人勒死的,从法医学角度,这种杀人手段一定是蓄意杀人,而绝对不可能是失手杀死的。再次,从现场勘查的角度看,根据现场喷溅血迹的形态,常诗是处于睡眠状态被人一刀致命,并没有起床或者搏斗的过程。最后,现场的门是被塑料片开锁的,而不是钥匙。”

说完,卢俊亮又看了看冯凯,说:“够了吗?”

“听到没有?”冯凯对着电话那边说,“侦查不能和技术脱节,技术获取的现场情况,侦查部门一定要及时了解,这样就可以轻易分辨出供词的真伪了。哪怕是来自首的,也有很多是冒名顶替的。”

说了这一番话,冯凯自己都想笑。当他自己还是陶亮的时候,听到最多的话就是这一句了,所以他说起来就会朗朗上口。不过,之所以他会听到这么多遍,就是因为他作为一个侦查员,经常会和技术脱节,不搞清楚现场的状况,就贸然去破案。所以无论是顾红星还是顾雯雯,都对他这个缺点十分担忧。看来经历了这场梦境,还真是让他的思想观念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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