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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交易的死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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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哟,蔡村案的指纹照片,你们这儿还有啊?”冯凯问道。

“那必然的,这是我们辖区的案子嘛。”民警说,“刑警队每个民警都有死者和凶手的指纹照片。”

冯凯“哦”了一声,拿出几张林倩倩的指纹照片。照片里,指纹被放大了数倍,所以特征点都非常显眼。看了一会儿,冯凯又拿起标示着“金苗”的照片看了起来。

“嘿,这家伙,把那好酒都喝完了。”内勤民警没找到酒,有些遗憾地说道。

突然,冯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内勤民警吓了一跳:“咋啦凯哥,你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

冯凯没有说话,而是把“金苗”的指纹照片放在字条的旁边,一边用马蹄镜看字条,一边用肉眼看放大的指纹照片。

“咋了啊?”内勤民警追问。

“亡者归来了。”

冯凯喃喃道。

3

冯凯不仅跟顾红星学习了指纹显现技术,更是在几年前利用排查那3000枚指纹的机会,学会了指纹的识别技术。但是此时,冯凯对自己的指纹识别技术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在那张从窝赃小屋带回来的交易字条上,冯凯显现了很多指纹,但其中有一枚拇指指纹,特征点居然和金苗的指纹照片一模一样。

冯凯疯了似的把其余几张标示有“金苗”的照片全部找了出来,又有两枚指纹和交易信物上的一模一样。这一回,冯凯彻底蒙了,因为他知道这肯定不是他自己的技术问题,更不可能是什么巧合。

死去的金苗的指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件“交易信物”上?难道金苗在死亡之前,一直做着盗窃、抢劫和销赃的买卖?不对啊,从时间线来看,这张字条上说的两箱酒,应该就是仓库里的两箱酒,而这两箱酒是8月29日才被打劫的啊。而且,这张纸是崭新的,连灰尘都不多,不可能是金苗4月6日死亡之前留下的。茚三酮显现出来的指纹,是那么清晰,这说明指纹留下的时间也很短,绝不可能是半年之前。

那么,世界上真的有三根指头指纹都一样的人吗?不,顾红星说过,一枚指纹,都很难有相似的可能性。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冯凯的脑子里很乱,他一时捋不清楚头绪,只能对着眼前的字条发呆。内勤民警见冯凯并不向他解释什么,还以为冯凯是抽风了,悻悻地回值班室去了。

冯凯坐在办公桌前,慢慢地神志也模糊了。之前有过的“梦中梦”的体验再次开始袭扰他。他蒙眬之间似乎看见了自己在金村调查两个月的种种细节,看见了金万丰那文质彬彬的脸,也看见了金苗的照片。

一觉醒来,冯凯见已经7点多了,于是赶紧把字条小心揣好,蹬上自行车就往市局赶。此时,他心里已经笃定,最大的可能就是分局把指纹照片的姓名标记错了。说不定,这张字条上的指纹,是以前被打击处理的违法犯罪嫌疑人留下的指纹,被标错了姓名。那样也不错,因为如果真的是弄错了,冯凯也可以根据过去的违法犯罪记录,找出指纹真正的主人。而这个主人,就是车匪路霸的头目,那冯凯也一样找到了案件的突破口。

来到了市局,局里没有人,冯凯直接去内勤室小叶那里,拿来了蔡村案的卷宗,翻到了现场指纹那一页。

在蔡村现场,技术员从大量生活用品上提取到了相同的指纹,因此那就是金苗的指纹。冯凯用马蹄镜看着照片里的指纹,越看越是心惊肉跳,因为分局的那些照片并没有标错,那些熟悉的特征点,和交易信物上的特征点,一模一样。

正发着愣,顾红星带着卢俊亮推门走了进来。

“你在这里啊,我正满世界找你呢。”顾红星说,“快点收拾收拾,我们要去交易地点指挥蹲守、布控。欸?你怎么了?”

顾红星显然注意到了冯凯的异样。

“亡者归来了。”冯凯怔怔地自言自语。

“什么归来?”顾红星追问道。

“来不及详细解释了。”冯凯转脸盯着顾红星说,“简单地说,我查到了车匪路霸的销赃途径。”

“我还以为你又执着于蔡村案了呢,原来是去查车匪路霸案。”顾红星说,“可是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现在的绑架案啊,孩子还生死未卜呢。”

“我是说,我找到了车匪路霸销赃的交易信物,上面有新鲜的指纹,是金苗的。”冯凯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顾红星愣了一下,然后陷入了沉思。

“你没事吧,凯哥,金苗不是死了吗?”卢俊亮显然没有意识到冯凯是在说真话,他用手背贴了贴冯凯的额头,说道,“你知道吗,我们也会用你说的那个什么‘现场重建’了!”

说完,他就开始复述顾红星和他之前所做的所有工作。

卢俊亮还在说他自己的,实际上冯凯和顾红星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冯凯突然打断了卢俊亮的复述,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一团糨糊,似乎不能正常思考了。

“在不在听啊,凯哥。”卢俊亮幽怨地说道。

顾红星走到了桌旁,一边盯着仍被捕兽夹夹着的石膏头像看,一边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下巴。

卢俊亮见顾红星看着石膏头像,这才意识到,顾红星并没有把冯凯的话当成胡话、笑话,一惊之下,也认真思考了起来。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必须冷静!”

顾红星像是在勉励自己,又像是说给冯凯、卢俊亮二人听。

眼力见儿:方言,见机行事的能力。卢俊亮很有眼力见儿,他跑到桌边,把倒伏的石膏头像重新竖立起来,让顾红星更方便观察。

顾红星说:“我们换个思路。之前我们认为死者是金苗,但你仔细想想,实际上我们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啊!金苗的指纹出现在捕兽夹上,不代表死者就是金苗,也有可能凶手是金苗啊。”

这回轮到卢俊亮呆住了,说:“不对啊,昨天我们刚刚复盘的,这个指纹位置,只能是死者留下的。”

“昨天,我们还在先入为主的困境当中。”顾红星说,“你昨天说了,如果红圈的指纹是凶手留下的,是不合理的,那是因为你默认凶手是站在你的对面。凶手站在你的对面,自然是左手的指纹在你的右边,右手的指纹在你的左边。但是你想想,如果凶手站在你的背后,那么凶手去撑捕兽夹,和你自己去撑捕兽夹,留下的指纹位置有什么区别呢?”

“可是你也说了,凶手用脚踹捕兽夹,就是为了杀人。可是要留下那样的指纹,就需要去撑开捕兽夹,这是为了救人啊。”卢俊亮说,“又要杀人,又要救人,太矛盾了吧?”

“如果凶手当时的心理,本身就很矛盾呢?”顾红星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当初认为捕兽夹上有两人的指纹,一人是金苗,一人是林倩倩,而我们默认了金苗是死者。”冯凯此时也想明白了,说,“因为开始我们不知道林倩倩的存在,所以潜意识里不断加深死者就是金苗的印象,直到林倩倩出现,我们还没有从印象里走出来。其实我们该想得到啊,林倩倩体形和金苗相似啊。”

“主要是血型和金手镯的误导吧。”顾红星说,“好巧不巧,两人都是O型血。”

“金手镯不知何故又戴在林倩倩手上,所以我们觉得她死了。”冯凯补充道,“怪不得悬赏通报发了两个多月,一点信息都没有,原来林倩倩才是死者。”

“先入为主害死人啊。”卢俊亮说,“这么多巧合点,让我们一直困在歧途之中,就连我们把指纹位置拿出来重新分析,都没有发现另一种可能性。”

“是啊,侦查办案就是这样,和写推理小说不一样。”顾红星对卢俊亮说,“写推理小说可以根据想要的结果来编线索,哪怕线索的指向不是唯一性的也没关系。而真实办案,则需要考虑各种可能性。实际上,这个案子的另一种可能性就摆在我们的面前,但是我们没有去细究。其实我也是因为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才会让你现场重建的,可没想到,我还是被你说服了。”

“谁能想得到呢,车匪路霸案,居然和蔡村案并案侦查了。”冯凯苦笑了一下,说,“唉,快半年的努力,终于让我们重归正途了。”

冯凯知道,自从顾红星和卢俊亮告诉他,通过指纹、血型确定死者是金苗后,他就对这个结果坚信不移了,至于如何分析现场指纹,他是完全没有概念的。在这几个月的调查过程中,他更是从来没有质疑过指纹分析可能存在问题,钻了牛角尖,不断压实他先入为主的观念。所以,昨晚发现问题后,他居然完全没有考虑过死者“身份”的问题。

谜团解开,他反而像泄了气的皮球,感觉到浑身无力。但内心对破案的渴望又像是地壳隐藏的岩浆一样,意图喷涌而出。

倒是顾红星保持了冷静,他拍了拍冯凯的肩膀,说,“现在还不是细想这个案子的时候。这件事,也就我们三个人知道,只要我们不露声色,就不会打草惊蛇。当务之急,是绑架案,我们要把杨巧剑救出来。明天就要交易了,等把孩子救出来了,我们再沉下心来好好研究一下这两个案子。我相信,距离破案不远了。”

听顾红星这样一说,冯凯才重新振作起精神,说:“又来信了?对了,我去勘查现场,也发现了一些问题。”

虽然冯凯的发现,顾红星已经听郭所长说过了一遍,但他还是耐心地听冯凯陈述了一遍分析的过程,果然比郭所长说的更加详细。冯凯说完后,顾红星也把自己去省厅找王继东的过程说了一遍,告诉冯凯,他也是通过提前就写好信这一点,支持了冯凯做出的“半熟不熟”“早有预谋”的结论。

“范围有了,甄别物有了,绑匪特征有了,我觉得破案不是问题。”冯凯说,“问题是,能不能顺利救出杨巧剑。”

“走吧,就穿着这身便装,我们去官亭路看一看。”顾红星说,“骑自行车去。”

骑着自行车,顾红星一行三人来到了龙海区官亭路。这条路是一条小吃街,不宽的水泥马路两边,都是各色各样的小吃餐馆。其实顾红星他们几个人都是来过的,只是不知道这条街具体叫什么名字。

到了官亭路,顾红星也不说话,也不下车,而是骑着车在路面上以及官亭路的一些小岔路口兜着风。冯凯知道他是在亲自查看地形,于是也默默地跟在他后面。兜了大约半个小时,顾红星把车停在了一家餐馆的楼下,带着冯凯和卢俊亮直接上了二楼。

这家餐馆据说是分局某个民警的亲戚承包的,所以分局已经秘密地把这家餐馆二楼的包厢给征用了。之所以找这个位置,是因为包厢的窗户正对着马路对面的电话亭,可以把电话亭和电话亭周围的情况尽收眼底,确实是指挥部的最佳位置。

顾红星在圆桌边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张白纸,画了起来。

“你居然能全记住?你这是人形电脑啊?”冯凯看白纸上很快出现了官亭路附近的地形图的雏形,由衷地赞叹。

“电脑?”顾红星一边画,一边问冯凯的新名词是什么意思。

“就是电子计算机,比较新潮的东西,我还没见过呢。”卢俊亮说。

“你总是这么时髦。”顾红星说,“你们看,这就是官亭路附近的岔路口情况了,如果是开汽车,只能从官亭路的两头进出,如果是骑自行车,则有六个出口可以进出。”

“三轮车,绑匪有三轮车。”卢俊亮提示道。

“一样,有六个出口。”顾红星说,“我们只需要六组人员,就可以把所有出入口给封死。明天,我们卡住所有的出入口,重点监视骑三轮车的人员。”

“出入口少是好事啊,哈哈,我看绑匪插翅难飞了。”卢俊亮看着地形图,兴奋地说道。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冯凯若有所思道。

冯凯这句话,让顾红星很是警觉,问道:“什么意思?”

冯凯想了一会儿,说:“我有个问题,你们说,绑匪为什么让杨谦宁或者高萍在电话亭等?”

“因为这条路只有这一个电话亭啊。”顾红星说,“好识别。”

“可这条路上也只有一家牛肉面、一个报刊亭、一个变电箱……”冯凯说,“有好多可以识别的地方啊。”

顾红星也陷入了沉思,说:“是因为电话亭正好位于大路和小路的交叉口,地势比较开阔?我们的人不好隐蔽,最近的人离交易点也得有十几米?”

“开阔也确实是开阔,但开阔的地方,绑匪也容易暴露啊。”冯凯说。

“是啊,本来绑匪是在暗处,越开阔的地方,越容易暴露他。”顾红星说,“那是为什么?”

“因为电话亭有功能性啊!”冯凯说,“写信联系总是效率不高,以后的绑架案其实都是需要即时通信的。”

冯凯又说了令人难懂的话,顾红星早已习惯了冯凯嘴里偶尔蹦出一些“以后”的事情,但此时他没有心情去深究这个细节,而是急切地等他说下去。

“我觉得,绑匪选择电话亭,是因为他想打电话。”冯凯说。

“打电话怎么交易?”

“你不会觉得绑匪带着人质走到杨家人的旁边,说‘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吧?”冯凯被自己的冷笑话逗得笑了起来。

顾红星可没有幽默的心情,皱着眉头说:“带人质来不可能,我觉得他会先拿走钱,再承诺后续会放人。”

“那也不会,毕竟干这种事,露脸就有巨大的风险啊。”冯凯说。

“那也没办法打电话交易啊。”卢俊亮也急了。

冯凯笑了笑,说:“如果我是绑匪,我全程都不会露脸。而不露脸的办法,就是通过打电话来发送指令。比如,过来一辆摩托车,电话指令杨家人把钱交给骑摩托车的。这样,交易时间就会非常短,受害人来不及反应,钱就已经没了。”

“骑摩托车的戴着头盔?”卢俊亮问。

“也可能是一个啥也不知道的无关人员,只是收了绑匪的钱,帮忙跑个腿罢了。”冯凯说,“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那钱最后总还是要到绑匪的手里。”顾红星沉吟道,“我们不动声色,盯死了来取钱的人,顺藤摸瓜,就能找到绑匪。”

“我就是这个意思。”冯凯说,“不要一有人来了,就一窝蜂扑上去,那样就暴露了,人质也危险了。”

“对,这个得提示蹲守的战友。”卢俊亮说,“不见到人质,绝对不能暴露自己。”

“还有,我们得有双重保险的意识。”冯凯说,“既然绑匪很有可能打电话,那我们就先联系好电信,随时查来电电话。”

“查来电电话?这个可以查吗?”顾红星问,“还有电信是什么?”

“哦,我的意思是找邮电局来查。”冯凯拍了拍脑门,说,“来电电话肯定是可以查的,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来电显示呢。”

顾红星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

冯凯接着说:“现在全都是固定电话,这是我们的优势!固定电话都是对应地址的,查到来电号码,就能知道打电话的地址。这样,我们就可以找到打电话的人了。打电话的人,一定是绑匪。当然,找到他,我们也别动手,还是像小卢说的那样,不见兔子不撒鹰。”

“固定电话?”顾红星更不解了,“难道还有不固定的电话?”

4

下午,刚刚上任的市局副局长尹飞亲自坐镇,发案地和交易地的两个分局长参加,905绑架专案组在官亭路小餐馆的二楼包厢里秘密召开。

“市局刑警支队的人少,顾支队带领一大队的四个人全员参加,但主要还是依靠你们分局的力量。”尹局长说,“我是部队刚转业的,对刑侦还不太懂,所以由顾支队全权指挥,他的话就是我的话,出了问题我担着。”

冯凯立即对这位领导产生了强烈的好感,把权力交下去,外行不指挥内行,信任自己的下属,又愿意帮下属担责任,这个尹局长无论在什么年代,都是个好领导。

顾红星早已不是那个发言前要羞涩一番的新人,他很沉着自信地说道:“现在我们开始分组。”

分组计划应该早就在顾红星的脑子里了,所以整个分组安排非常流畅,也非常完备。按照顾红星的分组,官亭路及其岔路口一共分配了六组人把守,每组两人,可以把整个官亭路像口袋一样扎起来。另外在距离电话亭十几米外的一个小日用商店里,安排了两人随机应变。还有三组人作为机动组,安排在官亭路的几个隐蔽地点蹲守。各组人均配备自行车、摩托车,车辆隐藏在路边的诸多车辆之中,以备不时之需。专案组留六个人,分别是两个分局的局长、顾红星和刑警支队一大队的冯凯、秦天、肖骏。专案组楼下的小院里,隐藏一辆吉普车,可以随时出动。一大队的卢俊亮带着两名分局同志,赶赴邮电局,和那里的负责同志一起,随时准备查询来电情况。

根据冯凯的推断,对方打电话的地点一定在官亭路电话亭附近,绑匪必须看得见交易人,才能更好地通过电话发出指令。所以,只要电话一打出来,机动组立即出动,因为距离很近,一定能锁定打电话的人。

和以往的集中行动不同,这一次的行动他们终于可以配备“高级货”了。尹局长一声令下,市局刚刚为交警支队配备的对讲机,就被全部拿到了专案组来。虽然这时候的对讲机联络的距离不远,但覆盖官亭路周边区域是足够了。用尹局长的话说,这一次行动,他就负责给队员们配备好装备,给顾支队足够的权威。有了对讲机,冯凯顿时觉得鸟枪换炮了,虽然这个时候的对讲机很大,不利于隐藏,无法一边行动一边对讲,但是至少可以保持各个组在蹲守状态下的互相联系,这将大大提高行动的成功率。

在警力严重不足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这一次行动几乎动用了两个分局全部刑警警力加上市局刑警支队的一半警力。冯凯知道,不管结果怎么样,他们已经尽力了。

任务分配完成后,顾红星让大家全都回去好好休整,以待明天上阵。而他自己,则和冯凯一起,再次便装来到了杨谦宁家。

顾红星对杨谦宁夫妇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把他们的分析全部说给了杨谦宁夫妇听。最后提出要求,一是由高萍出面交易,女性可以降低对方的警惕性;二是绑匪很有可能通过电话指令高萍把钱交给骑车或者开车过来的人,从而缩短交易时间。在这个时候,他们肯定看不到孩子,但高萍必须听从指令把钱交出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进一步降低绑匪的警惕心,民警们才能通过跟踪顺藤摸瓜救出孩子。

在获得杨谦宁夫妇的同意后,顾红星忧心忡忡地离开了。之所以担忧,是因为杨谦宁夫妇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孩子被绑架、销赃业务被发现,对他们来说是双重打击。这一次行动的成功,必须建立在他们充分配合的基础上,他们必须不露声色地完成交易,否则绑匪一旦察觉有警方存在,很有可能会杀死孩子。

第二天早上6点半,也是昨天约定的就位时间,各组民警都已经穿着便衣、荷枪实弹地出现在各指定地点。

清晨的官亭路,早点摊很多,路上已经熙熙攘攘了。

顾红星站在餐馆二楼的指挥部,官亭路的情况一览无余。再三调整各组民警的蹲守位置之后,顾红星确定,无论是谁,也不可能从这么多人当中发现民警的存在。

等候工作开始了。

早晨7点45分,按照昨天的要求,高萍独自一个人步行来到了电话亭边,手里抱着装有3万块钱的黑色皮包。这几天,高萍一直都十分憔悴,此时更是多了一分紧张和恐惧。她缩着肩膀,抱着皮包,瑟瑟发抖。

“她看起来很紧张。”顾红星说。

“好事儿,不紧张的话,绑匪才会怀疑。”冯凯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瓜子,靠在椅背上嗑着,“绑匪现在说不定也在看着她呢。”

时间就像是凝固了,秒针慢慢地在表盘上移动着。顾红星不时地看着手表,紧张地盯着窗外路边的高萍。

终于,8点到了。冯凯扔了手中的瓜子,拍了拍手掌,站了起来,说:“电话应该快响了。”

又等了5分钟,电话并没有响起。

“绑匪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顾红星担忧地说道。

“别急,没那么准时。”冯凯说,“你看那人,一直在看高萍。”

这么一说,所有人都聚到窗边,躲在窗帘后面往外看去。确实,距离高萍10米远的一个早点摊,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头发的青年男子,一边吃着面,一边向高萍张望。

“真的不是打电话?”冯凯对自己之前的判断有些怀疑了。

男子吃完饭,站起身来,径直走到了高萍身边,和高萍说起话来。

“机动一组准备。”顾红星说。

“动手吧,等啥。”肖骏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说。

“不行,不能动,说好了,不见孩子不动手。”冯凯立即制止了他。

说了一会儿话,男子转身向一个小巷子走去。

“机动一组跟上,注意隐蔽。”顾红星对着对讲机说道。

“没拿钱。”肖骏说。

“我猜啊,是因为高萍比较漂亮,所以这人是去搭讪的。”冯凯说,“失算了,这要是搭讪的人多,我们机动组都不够用。”

顾红星瞪了冯凯一眼,心想真是多余担心,哪有那么多无聊的人。

又过了10分钟,对讲机里传来机动一组的声音:“这人没有可疑迹象,直接进麻将馆打麻将了。”

“盯住。”顾红星说道。

“肯定是搭讪的。”冯凯担忧地说,“期望后面别再有搭讪的了。”

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果真又有两个穿着花哨的男子来找高萍说话,看起来,冯凯猜的是对的。可是,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人,必须每个人都有人盯。就这样,三组机动组居然已经用光了。

“怎么办?堵路口的人不能动。”顾红星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秦天、肖骏,不行你俩准备吧。”

“行。”秦天把桌上的手枪塞到腰间的枪套里。

终于,他们隐约听到了电话铃声。

冯凯腾地一下从凳子上蹿了起来,盯着远处的高萍。高萍可能是由于长时间等待而心情过于紧张,她没有像昨天准备好的,让电话铃响几声表现出犹豫,再去接电话,而是猛地拿起了电话听筒。

“不好啊!这个表现会让绑匪疑虑的。”冯凯说。

正在此时,一辆卡车以非常缓慢的速度,经过官亭路,恰好遮挡住了高萍。

“被挡住了!”顾红星在窗后调整角度,想要看见高萍。

“不!不!我要看见孩子!”高萍的声音从卡车后方传来,很尖锐,他们在二楼都听得很清楚。

卡车开过,高萍重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此时电话亭里的电话听筒无力地垂在那里,而高萍正抱着皮包蹲在路边抽泣着。

“怎么回事?没交易成功?”顾红星急得一头是汗,对着对讲机问,“谁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刚才有人经过吗?”

对讲机里传来队员的声音:“没有,刚才没人经过。”

顾红星拿过桌面上的电话机,这台电话机是昨天下午临时安装的,为了和正在邮电局的卢俊亮联系。他拨了个号码,对着听筒说:“查到了吗?”

听筒那边传来卢俊亮的声音,显得更加焦急:“查到了,是鞋厂的电话!但鞋厂只有一个号码,里面各个部门、车间的电话都是分机!我们没办法查到是哪个分机拨出的!”

冯凯快步跑到桌子上的地图旁,看了看地图,又从餐馆二楼另一侧的窗户向外看去。在距离餐馆200米远处,有一座五层的红砖小楼,楼顶竖着“龙番市森林鞋厂”的牌子。冯凯一拍大腿,他只想到绑匪为了看见电话亭,和电话亭的距离一定很近,但没有考虑到如果绑匪位置很高,也同样可以看见电话亭,毕竟绑匪不需要看得太清楚。更何况,冯凯的意识是陶亮的意识,他完全没有想到,在这个年代,大多数单位电话都是有分机的,这是行动部署的一个重大失误。

问题出现了,一来不知道绑匪电话的内容,二来鞋厂有大量工人,如果查不到分机号,就没法锁定是谁打的电话。

行动出现了重大变数。

“怎么办?”顾红星强行镇定地对着对讲机说,“各组人,现在还不能接近高萍,因为绑匪有可能还在观察她。封路的各组,没有必要留守了,秘密在鞋厂附近集结,封住所有的出口,出来一个,就派出一个人跟踪。”

冯凯知道,顾红星的这个指令,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绑匪在交易不成之后,有可能会离开厂子,去想别的办法。最害怕的,就是绑匪恼羞成怒而杀死孩子。现在刚刚是上班时间,在这个时间点离开鞋厂的人就很可疑了。

冯凯的脑子在疯狂地转动,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其他人:“你们看到刚才的卡车是什么车了吗?”

“垃圾车,没疑点。”秦天说。

恰好此时餐馆的老板送了一瓶开水上来,冯凯连忙上前拉住他,问:“你们这里的垃圾车是不是每天定点来运垃圾?”

“不是每天,是隔两天来一次,早上8点多经过这里。”老板说。

冯凯拍了一下大腿,说:“我知道了!为什么绑匪定的是今天!定的是这个时间!因为他了解垃圾车的经过规律!我猜他是让高萍把钱扔进垃圾车里,然后派人去拦住垃圾车!结果高萍没有配合,不愿意在没见到孩子之前扔钱!”

“有道理。”所有人都附和道。

“也就是说,拦车的人,此时并不一定知道高萍没有把钱扔进去的事,还有可能按计划去拦车!”顾红星说,“楼下有车,走,冯凯、秦天、肖骏,我们跟过去。两位局长,你们在这里继续指挥包围鞋厂的行动。”

吉普车在1分钟后发动了,冯凯开着车,疯狂地朝垃圾车消失的方向驶去。

在这个年代,没有固定的垃圾点,一般都是垃圾车慢慢地在人员密集的场所行驶,有人要丢弃垃圾,就到路边来喊住垃圾车。在驶出人员密集的官亭路后,垃圾车就恢复了它的行驶速度。好在冯凯他们没有耽误太多的时间,第一时间就驾车追赶了,所以在开出1公里之后,垃圾车就进入了冯凯他们的视线。

冯凯减慢车速,在垃圾车后方远远地跟着。

一路上,并没有人拦住垃圾车,垃圾车也没再经过人员密集场所而减速,而是直接开过了大约3公里,来到了龙海区垃圾场。司机把车上的垃圾倾倒在像小山一样的垃圾堆边,停好车,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向垃圾场的办公楼走去。

潜伏在不远处吉普车里的秦天说:“一路上没人接应,你说司机会不会就是绑匪?他通过后视镜是可以看见高萍有没有把钱包扔进车里的。”

“为了防止绑匪伤害人质,秘密抓捕,肖骏你在车上留守。”顾红星下达了命令。

三个人从吉普车上下来,分三路向办公楼包抄过去。

垃圾场的司机此时正坐在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也没有动桌上的那台电话,而是抱着一个茶杯悠闲自得地喝茶。

“怎么看,都不符合绑匪的心理特征。”冯凯对顾红星说完,一脚踹开了办公室大门。

“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下抢劫吗?”被按倒在地的司机大声地叫道。

第一反应不是警察,而是抢劫犯,这更不像是绑匪的心理了。见司机已经被铐在椅子上,冯凯走到桌边,看见一本出勤记录。

“不是他。”冯凯小声地对顾红星说,“9月5日上午绑架发生的时间,他在出车。每隔两天出车一次,5号完了,正好是今天,8号。他没有作案时间。”

“怎么办?”顾红星脸上出现了沮丧而焦急的表情。

冯凯看着一脸无辜和疑惑的司机,问:“这个电话也是分机吗?能打外线吗?”

“先拨0。”司机说。

冯凯连忙拨通了专案组电话。接电话的局长说:“我正准备让人去找你们呢。刚才小卢从邮电局打来电话,鞋厂的那个电话在挂了电话亭的电话后,又拨了个号码,是一个集体公用电话,在龙海垃圾场附近。”

“快,告诉我具体位置。”冯凯重新兴奋起来。他知道,这个电话很有可能是绑匪甲通知绑匪乙的电话,有可能就是通知他不要去拦车,或是不要去垃圾场找钱包。如果悲观一点,还有可能是通知他撕票的电话。

要找到这个公用电话,只要这个电话旁边有人,就能知道是谁在这里等电话、接电话,从而也就知道绑匪乙是谁了。冯凯知道,他们必须要赶在绑匪乙有可能撕票之前,找到他、抓住他。他们很有可能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找到杨巧剑。

“没有时间了,我们赶紧的!”冯凯拉上顾红星,向吉普车跑去。

“你们俩看住这个司机,把该问的话都问了。”顾红星对着守在吉普车边的肖骏喊道。

“知道了。”肖骏扔了手中的香烟,说道。

冯凯一脚踩下油门,向龙海垃圾场附近的那个具体地址,风驰电掣般驶去。</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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