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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造船不如买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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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斜阳向晚时分,顾蛮生站高远眺,目力所及,这场日落格外壮美。

这个场景以前他就曾幻想过多次,他站在大厦之巅,这个一览众山小的高处,向心爱的女人求婚。他们拥抱,接吻,身后是缓缓坠入地表的太阳,暗金色的光冕像一枚巨大而美丽的指环。

就在顾蛮生陷入沉思之时,贝时远来了,对方从他的身后向他走近,没走几步又停下来,他看见顾蛮生双手插在兜里,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好像这个凝神远眺的姿势已经保持了相当长的时间,还将继续保持下去。有那么一瞬间,贝时远以为这个男人已经风化成了石头。

直到来人到了身边,顾蛮生才回过神来。他没回头,脸上也不带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道:“我以前就一直想站在这个高度,看看日出日落,看看这座城市。”

太阳上升,下沉,无穷循环,就像这座城市,抽芽,茁长,生生不息。

“不好意思,我也是接手之后才知道这栋楼本来是展信的资产。”为了公司支撑下去,杨柳不得不变卖了柳生大厦,这栋楼经了一道手才到贝时远手里,贝时远真的不知道。顾蛮生眼里恢宏壮烈的日落他早见怪不怪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对老友笑道:“有时不服老真的不行,才开了一天会就腰酸背疼了。”

“你大概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两人一同眺望这座奋发中的城市,顾蛮生依旧目视不知终点何处的前方,道,“我大学那会儿第一次创业,那笔好容易凑齐的二十万,就是被这位雷纳的刘总骗走的。”

“这……这么巧?”贝时远完全错愕,一时不知怎么开口。如此看来,曲夏晚一早就认识了刘传富,这五年间他们没少接触,为什么她从未在自己面前提过这事呢?

日落之后,天空迅速地暗了下去,继而夜雾腾起,远远近近的楼房与街道都被一片灰蒙蒙的幕布笼罩。不一会儿,毗邻贝思大厦的另一座大楼点亮了霓虹,转眼东风夜放花千树,整片楼群接连亮起了灯,一下就映亮了整座城市。

“不过我今天找你来,不是想提这件旧事,而是想问你一个问题,”顾蛮生终于扭过头,定定地看着贝时远,一只拳头慢慢攥了起来,“我想问你,是不是早在我入狱之前,你就跟曲夏晚在一起了?”

意料之中的问题,贝时远没有狡赖否认,反倒轻吁一口气,微微垂下眼睛。

这个反应无疑就是默认了,顾蛮生眼睛一细,一拳头就砸在了贝时远的脸上,砸得毫无防备的贝时远踉跄着后退几步,鼻梁上的眼镜都飞了出去。

“蛮生,对不起……我是真的爱夏晚,我也是真的想补偿你……”一语未毕,顾蛮生咆哮着“你少他妈恶心我”,拳头又挥了过来。

贝时远连着忍了他两拳,到第三拳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地还击了。

晚上,曲夏晚照例提着便当袋来给贝时远送粥。她跟许多人印象中那些尖酸多疑的老板娘很不一样,一个楚楚可人的仙女,就这么手提着饭盒,款步姗姗地经过开放式的办公区,然后冲仍在辛苦加班的人们点一点头,莞尔一笑:“辛苦了。”

贝思的员工都喜欢这个老板娘,唯独柯彩不喜欢。柿子都拣软的捏,可能就是曲夏晚的“不一样”坏了事,总给她一种可以取而代之的感觉。

曲夏晚来到总裁办公室前,被外间的柯彩告知,贝总这会儿不在,应该是去贝思大厦的观光厅赴他老同学的约去了。曲夏晚冲柯彩客气地微笑,转身欲走,心里却不禁嘀咕:哪个老同学?

“贝太,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柯彩忽又出声喊住她,“昨天贝总跟顾总一起吃饭,雷纳的刘总也来了。不知道为什么,顾总突然饭也不吃,一声招呼不打地就走了,今天我在办公室里看见他,脸色怪得很,还约了贝总今天在贝思大厦顶层见面,你说什么事情公司里不能说呀,我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一听刘传富的名字,曲夏晚便隐隐感到不妙。她忙掏手机拨打贝时远的号码,然而电话迟迟无人接听。顾蛮生这人疯起来什么样子她再清楚不过,她又掉头坐电梯向下,径直奔出了公司大楼。

贝思大厦距贝思总部不远,这个时间坐车可能会堵,打摩的反倒快得很。

曲夏晚下了车,扔了一张大票给摩的小哥,也不要找零,就急匆匆地跑进贝思大厦。她一秒不敢耽搁,跑进电梯又跑出电梯,一路狂奔至顶楼的观景大厅。

这一刻,曲夏晚看见,两个男人已经“刺刀见红”了。顾蛮生坐过牢,杀过人,一旦疯起来谁也招架不住,贝时远明显处于下风,他被顾蛮生紧揪衣领,摁倒在地,一只收纳望远镜的玻璃架子碎在他们身后,玻璃片溅得到处都是。两个男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曲夏晚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去帮谁。

没留意到曲夏晚出现,顾蛮生陷入狂怒之中,嘶吼道:“你明知道她想摆脱她那个疯狗似的丈夫,你明明可以找刘岳摊牌然后带她离开,你却躲在你的背景、你的名誉、你的家庭背后,这就是你口口声声所说的爱情?!”

贝时远完全落于下风,一贯的优雅从容也**然无存了,他奋力地反击,意识到徒劳之后又不甘示弱地喊道:“你自以为多情,其实只是自大!你陷在了你那自大的英雄主义里无法自拔,你会坐牢完全是咎由自取!”

这句话彻底将顾蛮生激怒了,他随手抄起一块玻璃碎片,就朝贝时远扎下去。

在旧日的悲剧再次上演之前,曲夏晚扑上去,用尽全力撞开了处于上风的顾蛮生。她以自己的身体拦在了两个男人之间,因为愧对这双充满诘问的眼睛,她尽量避免与顾蛮生对视,只是不住地哭着向他哀求:“对不起,是我们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

曲夏晚身后的贝时远踉跄着站起来,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依偎着,活像一对苦命的鸳鸯,倒衬得他像个恶人。顾蛮生忽然摇头笑了一下,笑得白牙森森,随后他扔掉了手中的碎玻璃,狂乱的眼神渐渐冷静下来。

4月底的天气一日暖过一日,晚风拂面而过,温柔得像挠人痒痒。顾蛮生用血淋淋的手擦了一把脸,毫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个男人,注视着这个女人。他方才眼神疯得彻底,此刻却静得异样,静得令人遍体起栗。

“不用老板与老板娘开除我了,我开除自己。”转身离开之前,他把兜里的工作牌摸出来,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摔在地上,他说,“你们永远不会知道我因为你们,失去了什么。”

直到确信顾蛮生已经走了,曲夏晚才扶起贝时远,两个人搭乘电梯,直抵地下停车场,开车回家,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贝时远打开车载音响,广播里放出一首舒缓的英文情歌。

眼镜碎了,所幸贝时远度数不深,他在红灯前踩下刹车,趁着停车的短暂间隙,他扭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曾跟着顾蛮生见过刘传富,他们还一起创过业?”他终于开了口,语气缓和,还算维持住了自己的修养。

“我不想提他的名字,也没有必要提他的名字。”为免重蹈覆辙,她能想到最好的法子就是不说、不想,正如她一次也没去看过这个为自己坐牢的男人一样,她与她的新婚丈夫默契十足,从未让与“顾蛮生”相关的只言片语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

“何况,那天同学会,你不也没告诉我他会在场吗?”

贝时远同样答不上这个刁钻的问题。为什么没有告诉妻子,难道是想窥探她再见到初恋情人时的真实反应?

短暂的沉默过后,红灯变绿,车子重新启动了。曲夏晚忽然开口道:“我妈又跟青麦吵架了,气得犯了病,让我回去陪她住一阵子。”

贺婉莹身为母亲,基本能打满分,身为婆婆,就恶毒得够呛。但贝时远不便指摘自己的丈母娘,只淡淡地道:“好。”

“你不陪我一起回去吗?”

“我就不回了。新机就快上市了,公司里实在脱不开身,你替我向妈解释解释。”贝时远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轻轻攥住妻子的手,安慰她道,“妈缺什么你就给她买,让她多注意身体,犯不上跟小辈置气。”

曲夏晚的体温偏低,手指很凉,她僵直了十来秒才慢慢活转过来,也握上了贝时远的手。她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另一只手上,可能祸根就是这只为她受过伤的手,她对他愧疚得多,感激得多,爱情反倒少了。

这两年,深圳的地铁建设进程加快,城市血脉日渐畅通,大大缓解了早晚高峰期的堵车现象。车窗外,满城姹紫嫣红,这是一片仍在不断变得稠密的楼群,这座城市跟她十年前第一次见到的模样早已大相径庭——她至今说不上来,自己对它到底是爱是恨。

晚上十一点,杨柳从夜大下了课,白浩照常开车送她回家。

尽管获得了顾蛮生的首肯,白浩仍然不敢放手追求这个女人。两个人倚在车门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他突然大起胆子,凑过头去,向女人索求一个吻。

“吻没有,脑瓜崩倒是要多少有多少。”杨柳说着就抬起手,狠狠在白浩的额头上弹了一下。随着“嗷”一声惨烈的号叫响起,她哈哈大笑起来。

“明早老时间,我来接你上班。”年轻人的脸庞饱满干净,硬叉叉的冲天发也意气风发。

“好。”杨柳含着笑容,目送白浩驱车离开。

SUV很快消失在了视线尽头,杨柳却没有转身上楼。她在原地站立片刻,极其突兀地敛起脸上的笑容,冷声冷气地道:“出来吧。”

阴影中的男人没有动,杨柳又扬声道:“别躲着了,你这么一直跟踪我,我会报警的。”

一直藏身在拐角处的顾蛮生便走了出来。他有点蹒跚,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脸上既有血污又有青肿,瞧来十分狼狈。但他那一褶儿一褶儿的眼皮柔和地垂下来,一双深深的眼窝匿在一片逆光的阴影中,好看得特别梦幻。她无法辨别这是不是一出不高明的苦肉计,却无法自拔地为这眼神一阵心碎——他好像鲜少以这样的目光看过她。

女人努力维持住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孔,冷冰冰地问:“你已经跟踪、偷窥我很久了,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蛮生轻喘一口气,微笑着说,“只想看看你。”

“你已经看到了,还不止一次,你可以不用再出现了。”

顾蛮生没接这话,却温声道:“一味地跟外企打价格战,展信会撑得很辛苦……你会撑得很辛苦。”

“可我撑下来了,展信在连续亏损四年之后,去年首次实现了盈利。”杨柳嘲讽地一翘嘴角,“这说明没有你,我不仅可以撑下去,还可以活下去,甚至总有一天我会活得比你在的时候更好。你还有什么资格出现在我面前?”

“3G的标准版本多、更新快,全面普及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对于广大运营商来说,2G、2。5G、3G必将持续共存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不同设备间的兼容性对于能否实现2G至3G的平滑升级至关重要。”顾蛮生不是来争口舌之快的,他停留在原地,任街灯在他脸上投出温柔的影子,“我有一个设想,如果能在两种网络之间设立专用网关,全面兼容各种类型的移动台和业务,那样就可以在不改变CDMA或G**核心网元的情况下将2G升级到3G,为运营商节省大量成本,从而在技术层面大大提高展信设备的竞争力。兴许你可以和于老师、乔博士他们商量一下,看看具体实现是否可行——”

话很有道理,但杨柳不想领这个情,冷声打断对方:“你以为给我几个不痛不痒的建议,我就会对你感激涕零了?”

“那倒没有,”他确实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但很痛快,筋骨都松活了,顾蛮生笑了笑,“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我接受了一份海外事业部的工作,很快就要离开中国了。”

“去哪里?”突如其来的告别,杨柳不禁一怔。

“还不知道,可能满世界地跑。”

“什么时候回来?”

“也不知道,可能三五年内都回不来了。”顾蛮生自嘲地笑了笑,“所以你可以放心了,至少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这个4月的夜晚万籁俱寂,他们耳边只剩彼此的呼吸声,都不太均匀。

“再见,杨柳。”

顾蛮生向这个女人道别之后,最后看了她一眼,想起很多年前她在贵州的泥坳里赤脚追着一头猪跑,她那时的眼神就和现在一样带着一股狠劲儿,谁见了都说不好惹。就是这股劲儿,令他以前敬她、怕她多过爱她,以至于陡然生出较量之心,非要压制她、征服她,结果追悔莫及。

顾蛮生转过身走出几步,身后的女人蓦地喊了一声:“等等。”

顾蛮生止住脚步,这一声令他半边身体又震又麻,几乎动不得了。

杨柳道:“你想做逃兵我不拦你,但你难道就连问我一声的勇气都没有吗?你就不敢问问我,到底怎么才能原谅你?”

顾蛮生回过头,两手虚握着轻轻颤抖,一双眼圈微微泛红。

“把它买回来,”也不知是有心让顾蛮生彻底死心,还是真就这么想,杨柳遥遥一指远处那栋耸入云霄的贝思大厦,道,“等你把这栋大楼重新买回来的那天,我就原谅你。”

顾蛮生也抬起头,微眯起眼,望向夜幕中那栋五彩斑斓的大楼。良久,他收回视线,很认真、很用力地点头道:“好。”

像攀登者望见了终将征服的高峰,顾蛮生笃定地转过身,留给他深爱的女人一个消失于月色的背影。

杨柳嘴上不饶人,可心里却清楚得很,顾蛮生说的话其实很有道理,第二天她就找来于新华与他的技术团队,与他商量如何从运营商的角度实现2G到3G的平滑过渡。

展信的大会议室里,于新华道:“2。5GGPRS,是在2GG**的基础上实现了数据传输,2。75G则是在这个基础上传输得更快一些,但到了3G却是一种技术爆炸式的增长,对电信运营商来说,必然要对原有的网络架构进行较大改动,一方面投资巨大,另一方面,网络的稳定性很难保证。”

杨柳来到会议室的白板墙前,取记号笔将2G向3G网络演进的结构图画了出来,道:“2G与3G势必要共存很长时间,从网元结构上来看,2G组网与3G组网的接入网部分其实质是一样的,2G的BSC与3G的RNC都起到了基站控制器的作用,但运营商升级时这一部分的中间设备与网线都需要重新部署,既耗时间,又耗成本。”她在白板墙上将两个组网结构图上的设备圈在一起,“我在想,能不能通过模型复用,使BSC与RNC融合在一起,组成一个不同制式都能使用的多模控制器,这样在控制器层面只需升级软件就能实现2G向3G的过渡,甚至以后升级超3G,以此来保障运营商‘节省传输资源’的需求。”

见技术团队都蹙眉不语,似在思考这样做的可行性,杨柳又道:“据我目前了解,包括爱立信在内的国外设备大厂还没有相关设备的专利,我只是站在一个外行的角度,为各位提供一个研发的方向。”

“柳总这番话绝对不是外行,已经是个相当出色的产品经理了。”老板谦虚地自认外行,但于新华知道,对于一个“外行”来说,既有相关知识体系,又能跳出他们这些技术人员的固有思维,提出有利于战局的产品方向,何其不易。

“柳总是从哪里得来这么妙的灵感?”

杨柳沉吟一下,微笑道:“一位老朋友。”</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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