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咚……笃笃笃……咚。
奇怪的敲门声,两重三轻,郝昂扬心里一喜,兴奋地上前拉开门,门前站着乔小旦和肖景辰阳,他兴奋地把这俩一手抱一个往副所长的办公室里请。那敲门声是哥几个在集训队时偷运物资的信号,不承想,成了联络感情的一个无法替代的信号。
办公室很小,桌上杂乱地堆着各种文件资料,唯一的装饰就是那台刚配的饮水机了。乔小旦两人左右瞅瞅,肖景辰阳说了:“这也太寒酸了吧,离我们那儿差远了。”乔小旦也有点嫌弃了,这里比他们中心所的条件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这可是我爸当年从警的地方,有特别的意义好不好?”郝昂扬给自己找理由了。那哥俩一个说:“其他好点的所是不是不要你啊?”另一个说:“就这儿是不是还是靠你爸运作的?”
郝昂扬可不是吃素的,两人一挤对,他不客气了,水都不倒了,直接指着门:“滚蛋!好话都不会说一句,别想来老子这儿蹭饭,再叨叨给你俩安个寻衅滋事罪名扣起来啊。”
“别啊,郝所长,我们嘲讽你正是因为不如你嘛。”乔小旦说来回话了。肖景辰阳却道:“我还真是来叫上你寻衅滋事的,你敢不敢干吧?”
“什么事?”郝昂扬好奇了。
“马缺德那事。”肖景辰阳道。
这名字有魔力,一下子把郝昂扬的表情给吓僵住了,半晌都反应不过来那种。好半天他才叹气说道:“马哥在作死的路上已经渐行渐远,兄弟拍马也难追了啊。”
“你知道什么事?”乔小旦问。
“市局分管经侦的副局长,直接呸了一口;跑省厅又跟老潘怼了一场,直接被督察给押回去了。要不是脑袋上顶着那个功劳,那小鞋能穿得把他憋死。”郝昂扬道。这事早传遍了,不过是马一鸣干的也就不稀罕了。两年前那场警察队伍的大整顿,被撤职、移送司法机关的七八位中层干部皆是因他而起。现在马一鸣都有了个“警察杀手”的称号。
“这不扯淡吗?他们作奸犯科,倒把问题归到马哥身上了?”乔小旦不爽了。
郝昂扬一拍大腿道:“警察这工作不只是打打杀杀,很多时候是人情世故啊,把自己人都送进去,总归不是那么舒服啊。”
“耗子,你可变了啊。”肖景辰阳看看郝昂扬挺起的肚子,胖起来的脸盘子,曾经身上那股子愣头青似的可爱气质已经快消散殆尽了。他看看乔小旦,似乎在征询,乔小旦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要不算了吧。”
两人作势要走,郝昂扬可按不住好奇,一把揪一个:“别呀,咋回事?马缺德咋了?”
“被禁足了,你想不想帮他吧?”肖景辰阳道。
“废话不是,咱们是兄弟,虽然我不齿他的为人,但我怎么可能会不帮他?”郝昂扬道。
“好,可以告诉你,反正我们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肖景辰阳干脆坐到了副所长的位置,打开了他随身带的电脑。郝昂扬不知道咋回事,看看乔小旦,乔小旦提醒了:“要么这是个大功,要么就是颗大雷,你自己斟酌办。”
肖景辰阳把马一鸣打印过的资料让郝昂扬浏览一遍,大致一看,郝昂扬表情怪异,无所谓地扔到了桌上道:“现在这玩意儿还稀罕?要不是这几年反诈APP上线,早泛滥了,赌博的、交友的、直播擦边的、玩游戏金币洗钱的、炒这个币那个币的,他们都是小团伙,赚钱时候一个个都不吱声,等爆雷了,都哭着喊着来报案,管不过来啊,我们也只能照章办事啊。”
“知道你干不了,没为难你……我仔细看了下,这个人。”肖景辰阳指着一段录像里的一个女人,然后打开了GANE的登录网页,从上面可以找到对应的理财经理“李芳”,有一大堆头衔,然后两个人一对应,排出了身份信息,粤北山区某地户籍,似乎没啥毛病。郝昂扬瞅了半天,不确定是身份证大头照有问题,还是精致的化妆太牛了,几乎判若两人。
“你是说,这个人用的是假证?”郝昂扬有点明白了,那问题就有点严重了。
“你记得咱们集训时查KTV,乔小旦被袭击吗?”肖景辰阳问。
“那好像是粟丰盛那一伙人里的,你是说那个女的?“
肖景辰阳点点头,调出了钟仙妹的面部对比,软件显示的相似程度堪堪超过百分之五十,说不上像,但也说不上不像。看向乔小旦时,乔小旦为难地挠挠脑袋说着:“不太确定啊,不过要见了面一试身手就知道,这娘儿们绝对练过。”
“不确定的事先放下,我给你们展示可以确定的。”肖景辰阳拉着数据,公安的大数据几乎已经连接到公共生活的方方面面。第一页拉出来民航、酒店、高铁的记录,空白;第二页拉出来个人名字登记的手机卡通话记录,几乎也是空白;第三页拉出来其他消费记录,比如购房、购车,以及其他大宗消费,零;再一次拉出银行比对的记录,这个“李芳”倒是有开户记录,粤北当地有,后来出现在南港,应该是学校记录,再后来,就只有滨海了,而其中的六七年时间,整个都是空白。
“我暂且命名这个人是‘虚拟嫌疑人’,就像虚拟货币一样,真实存在,又有价值,但和传统的货币又不一样,她关联的所有信息都是真实的,可如果这个人消失后,那恐怕我们根据这些真实的信息,根本无法追踪到本人。”肖景辰阳道。
“我这儿可是郊区小所,你们不会想让我去市区抓人吧?以什么理由?再说,传唤和拘留都需要所长签字,我怎么说服所长?”郝昂扬为难了,到会展中心,几乎是滨海的标志商业建筑里抓个人,要抓错了,他这顶小乌纱可扛不住。
“不用,我们联系不上马缺德,你通知马缺德就可以。他一直怀疑这个女人就是钟仙妹,我也没法确定。”肖景辰阳道。
刚想问为什么不向上汇报,郝昂扬及时刹住了,向上汇报的路恐怕早被堵死了,上级不但憎恨越级反映,而且更恨那些无组织无纪律乱找事的人,马一鸣肯定就是了。
“你们……你们是不是有点咸吃萝卜淡操心了?这关咱们屁事啊,人家赚了又不分你点,碍你屁事了?”郝昂扬无计可施时,怨上这俩没事找事的了。
“这货职务提了,认知降了。”乔小旦说了,又告诉他另一件事。一听班长、宋佳子参与了,再一听又是刁乃春他妈,郝昂扬惊得眼睛瞪圆了,思忖半晌,更为难了。
“要是一直赚钱,也无所谓。可是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万一爆雷,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乔小旦问。
郝昂扬眼珠子游移着,良久无语,不是没话了,而是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不管站在警察的角度,还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都不合适。高复利什么后果,傻子都知道,可越是聪明人越会追逐这种高复利,总觉得自己的智商能躲过收割。
“帮我们联系下马缺德,我们实在联系不上,打看守所办公电话找他根本不给叫,手机根本不通。”肖景辰阳道。
“那走,我带你们去……肯定是徐老虎扣人了。”郝昂扬道,带着这俩遍寻无门的兄弟,乘着一辆警车往南堡看守所去了……
…………
滨海国际机场,航班提示栏里,滨海至五原的航班信息,下午四点四十分起飞。
徐丑虎带着马一鸣是从机场派出所直接过安检进站的,这一周比押送看得还严,马一鸣翻着白眼说怪话了:“师父,你至于吗?看嫌疑人你都没这么上心过!”
“嫌疑人比你好对付多了。别废话,潘书记有命令,必须我亲眼看着你上飞机。”徐丑虎不客气地道。
“我说师父啊,警察的绝对忠诚是指对组织,而不是针对个人,你这对个人的忠诚,相当于走狗啊,潘书记拉了你一把不假,但他无权越级指挥你啊。”马一鸣道。
徐丑虎不以为忤,无所谓地道:“不要挑拨。知道你们的区别吗?区别在于老潘勉强还在规矩内办事,而你……根本没规矩。你跑一趟省厅,把市区领导都吓了个够呛。”
马一鸣瞬间笑得灿烂了,他笑着道:“自己屁股歪了,还非说别人长斜了。哎师父,我还是不明白,是什么驱使你曾经那么刚正不阿的性格,变成现在唯唯诺诺了?因为重回支队长的位置?”
“有一半是,人总得吃饭,吃饱了总得活出点脸面来,这份职业给了我起码的尊严啊。我也得维持起码的尊重。”徐丑虎道。
师父一直很诚恳,这话哪怕有点无奈,也是站直腰杆说的。马一鸣伸脖子看着师父脸色,又问:“另一半呢?”
“最大限度地保证程序的正义,才有可能保证最大限度的结果正义,这个结果正义恰是能为大多数人接受的最好结果。所谓的行侠仗义,听起来大快人心,那其实是程序的错误,程序正义如果演变成个人恩怨,其后果是冤冤相报,可不是什么好事……803是为一个结果正义牺牲的,不是为个人恩怨送命的。803营救计划不像你说的是个失败,而是一次壮举,不仅缴获了近吨的毒品,而且对境外犯罪势力是一次极大的震慑,海上贩毒的通道从此绝迹……这才是牺牲的意义,值得。”徐丑虎说完,回头看向马一鸣。马一鸣看看他,沉默了。
两人到了候机厅,坐了好久。快登机时马一鸣才说道:“师父你说的对,但也不全对。”
“我文化水平不高,不对很正常。”徐丑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