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小婵得意地笑着:“强者怎么能抱怨环境呢,男人不能说不行啊。”
“明白,这不是故意,是成心的。”马一鸣道。
“对,加分……”景小婵一转身,从侍者托盘上取了两杯香槟,递给马一鸣一杯,轻轻一碰,微笑示意着,“体验一下与你工作环境截然不同的快乐。”
马一鸣跑了这么久还真渴了,一饮而尽。景小婵和熟人刚打个招呼的工夫,一转眼人不见了,再找时,他已经走到了餐点水果的位置,正拿着餐盘装着,还很不顾形象地往嘴里塞了个鸡腿,她赶紧追上去,等她追去时,马一鸣已经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滋吧滋吧吃上了。
刚坐下来说了句“注意点形象好不好”,马一鸣起身又走了。她还没反应过来,马一鸣端着两杯酒又回来了,放桌上一人一杯,入口浅尝,惊赞道:“不错啊,葡萄酒够醇,这什么聚会,这么舍得下本?”
景小婵一脸嫌弃地斥着:“有点风度好不好?你是不是觉得没戏了,就原形毕露了?”
“什么没戏了?”马一鸣反问。
“嗯……”景小婵憋了下,似乎难以启齿,一变话题反问着:“那你以为会去哪儿约酒?酒吧?是不是在想女人不喝醉,男人没机会?”
“这问题不能回答,我说没有,你说我装;我说有,你说我流氓。”马一鸣回敬道。
“你到底有没有?我看你是禽兽,还是禽兽不如。”景小婵反问出了一个两难问题。
“我不一样,我会在禽兽和禽兽不如之间犹豫很久,禽兽也挑食啊,不是谁都下嘴。”马一鸣道。
这回答没法挑毛病了,景小婵貌似仇视地盯着他,这女人脸说变就变的,根本无法捉摸她的心思。马一鸣干脆不费脑筋了,安心地吃,偶尔就着酒来一口,别说,这儿的饭菜相当美味,比看守所伙食好多了。实在无法寻衅的景小婵也自取了一点,很优雅地尝了尝,眼看着,马一鸣那一大盘已经吃干抹净了。
“你其实从头到尾都猜错了,我约你是因为这个。”景小婵亮底牌了,将手机翻到了一页,放到了马一鸣面前。马一鸣好奇地看看,显示的像股票交易画面,但这英文字母代表的含义对他来说就是天书了。
他摇摇头:“看不懂啊。”
“外汇交易数据,这是我的个人账户,SELL总看得懂吧?这是卖出,这是买入,这是余额,这是盈利。”景小婵指点着,又指指门的方向道,“门口那个宣传牌,是大盘,另一张是我们业内传奇女神谢萍的账户截图,你知道她这三个月盈利多少钱?六千万哪。”
马一鸣眉头一皱,一股熟悉的、不祥的预兆在心头升起。
“看,警察都这德性,马上怀疑一切,也就你在那封闭环境不知道,现在外汇平台几乎人人皆知了,我就知道你们警察里很多也投了。”景小婵道。
“跟我说有什么意思?你不会拉我这么个穷光蛋入伙吧?刚才还说给我钱来着。”马一鸣道。
“你太高估自己了,我还差你那点工资……你可以看看,你未来老板的账户余额。”景小婵得意道。
马一鸣这才明白了,仔细看看,盈利……一个0,两个0,一大串0,数对了,盈利一百六十万,再看景小婵时,她竖着手指道:“本金四百万,这是一年的盈利,第一年我不太敢信,投得很少,去年追加之后,截至目前有这么多。”
“牛×!”马一鸣悻悻地把她手机归还,赞了个,有点落寞的样子。
“哟,不会这就受刺激了吧?”景小婵笑道。
“经过你的打击之后,我更加确定不再担负人类繁衍使命,一个人躺平挺好。”马一鸣自嘲道。
“别呀,我还是喜欢你自信且骄傲的样子。”景小婵逗他。
“对于不是我的,且我没有能力得到的,我都没兴趣,你多费心了。”马一鸣道。
“也不一定哦,你要愿意到我的心理咨询室,我可以付你一年薪水做安家费,相当于你五到十年的工资,真的,现在就可以付。”景小婵道。
这把马一鸣搞蒙了,他好奇地问:“我说美女,你哪根神经失心疯了,非要挖我?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啊?你要挖走我,老潘跟你急眼,省厅的服务合同,你以后别指望拿到。”
“咦?你有这么大价值?那为什么一直窝在看守所当狱警啊?”景小婵反问。
“我喜欢啊。”马一鸣道。
“但我觉得你并不快乐,而且,我调查过你的背景,你当过一段心理咨询师,反响不错。据我所知,你入警前已经达到四百时薪了,我实在不理解,只能想给你找一个更好的去向而已啊。”景小婵道。
“你睫毛在跳,说明你隐藏了某些东西,你是准备结束约会了吧?”马一鸣道,看景小婵没反应,他起身了。景小婵赶紧伸手一拉拦着:“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喜欢你。”
嗯?无端抛出来个重磅表白,马一鸣眉头又是一皱,根本不信了。
“你看,职业病又怀疑了,我学心理学的,你是第一个挑动我情绪失控的人,我对你从好奇到喜欢怎么了?毕竟这么多年了,都没有一次对等的谈话能让我烧脑以及快乐。”景小婵认真道。
“对于家境优渥的女生,看来就得虐,越虐越爽。我暂且接受这一点,还有呢?”马一鸣严肃地问。
景小婵气得瞪眼了:“你审犯人啊?”
“恰恰这态度就说明还有,否则你会很委屈地说没有了……说吧,还有什么?”马一鸣不客气了。
景小婵这回服了,她作贼似的四下瞄瞄,干脆起身,坐到了马一鸣身边,把他往里挤了挤,然后拿着手机轻声道:“我想咨询你这个。”
还是外汇交易,马一鸣说了:“钱大爷和美女你一样,今生与我无缘,你咨询个屁啊,我顶多认全字母,根本不理解什么意思。”
“粗鲁……我来问,告诉我,你的直观感觉。”景小婵严肃道,“作为朋友,或者可能是未来的男朋友,你不许有任何敷衍。”
“资金盘,诈骗。”马一鸣直接道。
“没错。”景小婵点点头。这就让马一鸣纳闷了,好奇地问:“知道你还干?”
“这就是心理学的问题了,人性都这样,都知道,偏偏都认为可以干,更吊诡的是……我的的确确赚到钱了,其实我的本金还不到三百万,现在已经快翻番了,仅仅两年时间啊。”景小婵道,这不是炫耀,而是疯狂前的最后清醒,因为恐惧而清醒。
“你可想好,现在经侦处理类似案件会定性为非法集资,参与者即便能追回资金也不退还,要没收。”马一鸣道。
“对呀,我担心的正在于此。”景小婵看着他,这人可能因为穷,对财富太清醒了。
“我有点明白了,你是下不定主意,来问我?我不可能知道什么啊,我那工作基本与社会脱节了。”马一鸣道。他无意间一瞥,似乎匆匆走过的一名女子让他有些眼熟,一下子却想不起来。这动作被景小婵捕捉到了,她生气,伸着纤手扳正他的脸道:“什么人啊,还有心思看别的美女。”
“看看又不需要经济实力,你想说什么?”马一鸣问。
“我想说的是,每一个资金盘,其实最终都是骗局,所不同的是,清醒的人和高明的人会成为赢家,而糊涂的,最终都会成为韭菜。”景小婵道。
“你在犹豫,是抽走资金,还是继续持有?”马一鸣问。
“聪明,身在局中的人实在拿不定主意啊,那可是钱哪,一年百分之四十的收益。”景小婵神往道。
“我说话你会听?”马一鸣不信了。
“一会儿会见到谢萍,还有她的团队,帮我看看,你看人眼光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你这大姨妈不正常也能看出来,看她应该没问题。”景小婵神神秘秘道。
这可能才是真正的原因,马一鸣听得哭笑不得了。这时候景小婵开始撒娇了,挽着他的胳膊道:“你不能不帮我啊,这可是我全部身家……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马一鸣开始头疼了。
“她有公安背景,有不少公安及公职人员也参加了,两年前,她组织的GANE炒汇有一段时间出不了金,当时就传说跑路了什么的,谁知道,她转眼又翻盘了,不但出金顺利,还加大了收益,那波等了几个月,反而赚大了……她据说也被调查了,不过后来没事,从那时候起,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到现在规模已经是滨海最大的一家了。”景小婵道。
“资质、经营场所、备案,你查过?”马一鸣问。
“有加拿大金融交易和报告分析中心颁发的货币服务业务牌照,编号可查;有多项许可,比如外汇买卖、货币转移、虚拟资产交易,等等。当然,这其中也涉及擦边,他们自己被许可做这些事,并不意味着做平台向投资者提供这种服务……不过,国内的监管你懂的,介于合法和非法之间,没有明令禁止,那就是可以。”景小婵展示着手机上做的功课。
马一鸣被那句“两年前”听愣了,心里的警兆莫名油然而生,可他一直懵然不知所以,这些金融类的东西他根本不懂,左看看,右看看,这些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优雅温馨的环境,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有种心悸的感觉,仿佛置身于毒船一样。
“喂,喂,你又走神了。”景小婵不悦道。
“我认知不到这个层次,给不了你意见啊。”马一鸣为难了。
“都说了,你看人呀,你这贼眼看人,特别是看女人,奇准。一会儿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景小婵认真道。
“有报酬吗?”马一鸣问。
“今晚屈尊给你当女伴,难道比不上报酬?”景小婵愕然了,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会有今天的聚会,为什么你突然对此起疑。”马一鸣道。
“这是高端客户的推介会,你看那位,市府里某局领导;那位,招商局的;那一位,是你们公安上退休的一位局长……入金三百万是个门槛,高于这个数才会受到邀请,其中有不少是团队,他们整个团队都挂在一个人名下,打造一个大客户,因为大客户享受红利更多,比如实时到账,比如佣金返还,比如境外旅游、保险等很多福利。”景小婵道。
“你没有正式回答问题。”马一鸣提醒。
“正式的回答是,盈利又要涨,传说啊。”景小婵小声道,声音颤抖,这是一年财富翻番的节奏啊。
马一鸣慢慢地转过头,近距离看着景小婵,景小婵此时面色红润,像兴奋了,居然对马一鸣的凝视都不回避。马一鸣轻声问:“你信我吗?”
“不要对我说教,我知道是骗局,但在崩盘前,那些财富不是骗人的。”景小婵道。
“你疯了。”马一鸣傻眼了。
“好吧,我信。”景小婵拉着马一鸣道。
“我答应你,给你当助理。”马一鸣突然道。
“啊?真的?”景小婵一喜,太意外了。
“但你得付出你现在全部的身家,愿意吗?”马一鸣道。
“啊?太黑了吧?”景小婵苦脸了。
醒醒啊……马一鸣拍拍她的脸,严肃说道:“你不是喜欢心理学游戏吗?那我们换个方式,不猜了,赌一把怎么样?”
“怎么赌?”景小婵眼睛一亮。
“你现在转出所有金额,相信我,有怀疑了就别去冒险,一周,不,一个月时间为限验证一下。如果我错了,OK,你可以继续投资外汇,我无偿给你打工,给你当员工。不过如果我对了,崩了,那你撤出来的本金和利润全部归我,怎么样?”马一鸣道。
“不公平啊,赢了才换你一个人;输了我得给你四百多万呢!”景小婵道。
“加上一个条款,你可以耍赖不履约;而我不能言而无信,这总可以了吧?”马一鸣道。
这个条件似乎足够宽松了,景小婵在思考,马一鸣提醒着:“一个月损失是百分之六十的十二分之一,百分之五,四百万的百分之五,是二十万……我还不值二十万?”
“这么算来好像可以。”景小婵有点松动了。马一鸣拿起她的手机,在她脸前晃了下,解锁,递到了她面前,景小婵有点心疼,犹豫,马一鸣捉住她的小手,在“SELL”上一摁,景小婵痛心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分钟,叮叮叮手机直响,显示到账多少钱,分数笔嗖嗖嗖全进来了,那一串0看得马一鸣有点蒙,而景小婵却是更心疼了,小拳拳捶着马一鸣说着:“你看,你看,还远不到那时候,少赚多少钱哪,你得赔我,你得赔我。”
“一个月损失还是赔得起的……这钱得进个其他账户不许动,否则无法确定赌约完成啊。”马一鸣道。
景小婵警惕地问:“咦?你不会想骗我钱吧?”
“你可真能,对别人不警惕,对我倒警惕得很……抽身有两个最佳时间点,第一个是开始的时候,根本不进去;第二个,是现在。相信我,我们又没什么利益冲突,我没理由坑你……啊,那是谁?”马一鸣说着,被突然亮起的灯光打断了,他看到一个裙装美女在众人簇拥下进门了。更让他大跌眼镜的是,还有熟人,是陈薇羽和宋佳子那一对冤家,身旁跟着的是集训时那位富二代刁乃春。这场合马一鸣哪料得到,此时景小婵还腻在他身边,两人的坐姿暧昧无比,马一鸣第一时间赶紧捂脸、伏身。
可惜晚了,眼尖的宋佳子早看到了,她拉拉陈薇羽,两人惊喜之下,一同朝着景小婵的方向快步走来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