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时,她摘下了眼镜,那容貌像会变化一样,又成了高冷、不苟言笑的样子。
高手,马一鸣心里暗暗道,用这样细微末节测知的病患,绝对是玩心理学的高手,他故作不解地说:“您还没问,也没开始咨询呢。”
“有创后应激的人,不会仔细去观察一个女人,你脸上的微表情告诉我,你刚才有点心猿意马,当然,这是男人见到漂亮异性的正常反应……反证一下,反应都这么正常了,那就应该没事了。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哪怕是伤痕。”景医生笑着道。
那妩媚是故意的,没准还有催眠的成分,马一鸣好奇心顿起,直接问道:“我有一个问题不解,想请教一下您。”
这么客气,没有拒绝的理由了。景医生看着他,示意他讲出来。马一鸣正色道:“我其实想问一种人的心态,比如,等待执行死刑的人。”
“有特殊的原因吗?”景医生警惕地问。
“我现在是狱警,我想知道他们的内心世界。”马一鸣道。
“没有人可以完全知道另一个个体的内心世界,一个个体的内心来源于他的成长、经历、环境、社交、等等,千人千面,内心世界是比现实更丰富、更复杂的世界。你期待的肯定是心理学对人的行为是否具有可预测性,我可以回答你,有时候有,但其程度是极其有限的。心理学的方法论中的实验研究以及调查研究方法可以使我们预测目标人的行为,但是每个个体的不同以及环境的差异,使其误差率不可控。”景医生为难了。
“那就是说,也有准确的时候。心理学的方法论主要是实验研究、观察研究以及调查研究,这些研究方法可以通过大量数据的分析和归纳,给出一个结论。”马一鸣求证道。
“对,你有心理学基础?”景医生好奇了。
“半瓶醋水平。如果有办法影响一个人,比如我前面所说的即将执行死刑的人的心态,那我有没有可能从一个特定的角度去知晓他的内心世界?”马一鸣问。
“你认真的样子我很欣赏,不过,还是有点天真了。”景医生笑了笑,现在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真有点心理问题。
“你开始轻蔑的样子成功地激起了我的好胜心,谢谢,我很愿意去尝试别人认为不可能的事。”马一鸣起身了。
最后这一句有点刺激到景医生了,她笑着评价道:“心理学上有个很好的笑话,有人说,把手放在心里最恐惧的地方,然后大声喊出来,每喊一次,就移开一个手指,最后你就会发现,你已经成为一位成功的精神病学家。”
轻蔑成了嘲讽了,起身的马一鸣笑了笑道:“也不是不可能,我把手举起来,每移开一根手指,都会点出你心里最恐惧的地方。”
嘁。景医生嗤笑。
马一鸣屈了一指道:“你的人际关系不怎么好,或者说很差,没什么朋友。你单身,不同于其他人的地方在于,你应该根本没人追。”
景医生陡然变色,不过瞬间又是轻蔑一笑说:“是大部分没有资格追吧,比如你。”
马一鸣屈下了第二指道:“但如果所有人都没资格,那就不是别人的问题了吧……第二点,你家境优渥,但家庭关系极其不好,父母、父女、母女……我大胆猜一下,父母关系不好,离异的可能性非常大。”
景医生学乖了,表情冷淡,不露出什么端倪,不过拿眼镜的手微微颤了下。
马一鸣屈下第三指道:“你经常会找一个地方放纵,我大胆猜测一下,应该是夜店、酒吧之类,纯粹找刺激排遣寂寞。”
这与景医生的形象格格不入,不过看不出景医生的表情是对是错。
马一鸣屈下第四指道:“你被男人拒绝且伤害过,你仇视异性的目光说明伤得很深啊。”
快到临界点了,马一鸣收回了手,最后道:“第五个手指是,你有心理疾病,心理问题导致内分泌失调,出现头痛、多虑、痛经、盗汗等问题,不要否认,你绝对有。”
景医生终于失控了,拿起桌上的资料没头没脑地扔到马一鸣身上,指着门冷冷一句:“滚!”
“谢谢你的态度,坚定了我去做这件事的自信。”马一鸣礼貌地笑笑,拉开门,哐当一声,一个平板砸到了门上,随即是一声声嘶力竭的怒吼:“滚!”
马一鸣快步溜了。陈薇羽吓了一跳,赶紧捡起平板,进门时,刚刚还高冷的心理咨询师不知道怎么了,抽泣着抹泪,惊得她和宋佳子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快步溜出办公楼的马一鸣没走多远,就被奔出来的宋佳子追上了,气喘吁吁的宋佳子生怕马一鸣跑了似的拽着他衣服,让他等等,不许走。好容易缓过这口气来,她又笑得喘不上气了,半晌才问道:“马缺德,你干啥伤天害理的事了,把人家气哭了?”
“我诚心求教,她是又轻蔑又嘲讽,你说逼我揭人短,那不我强项吗?”马一鸣得意道。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宋佳子对他直竖大拇指,不过还是不放人,她说了:“那我们怎么办?你把人气哭了我们讲座咋办?不许走,班长让你给人道歉呢。”
“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见我道过歉吗?这要认个错,我将来脸往哪儿搁?”马一鸣不干了。
宋佳子不行了,拽衣服改挽胳膊了:“这可不行,你闯祸我们可不背锅,不解决你去给我们讲课去。”
马一鸣更不能同意:“你们出入境大厅真要都学成我这样,就算坑不死你,但也得让你少活十年。”
两人撕扯起来了,宋佳子给气得就差撒泼骂人动手了。
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班长开着车出来了,泊停在两人身侧。那位已经恢复常态的景医生下手了,递给了马一鸣一张纸。马一鸣一愣神,就听景医生严肃道:“我已经确诊你有严重的创后应激症,且有主动攻击倾向……别看我,这份心理报告有影响你职务的效力,你们单位会重视的。”
“我靠,报复?!”马一鸣愣了,看来女人报复心是强,报仇都不过夜。
“报复是你干的,这是反击。”景医生强调。
“医生你的心理问题是不是严重了?这报告没用啊,我们的工作环境是看守所,暗无天日,每天打交道的罪犯加起来能写一本刑法大全,心理健全的在那地待不住,越变态就越称职。再说我现在没职务,你这报告会给我换来一份长假啊……那我得谢谢你啊。”马一鸣笑着道。
景医生手快,瞬间抽走了报告,明显不想马一鸣好。这时候陈薇羽说话了,不客气地斥着:“马一鸣你再缺德,我们也不讲究了啊,你缺牙豁嘴哭鼻子的照片我可分享出去了啊?有人可愿意花钱购买。”
“哎哟,班长,你不能这样啊,好歹咱们一个组出来的。”马一鸣尴尬了,那是他还没出院时的糗相,被当时探病的陈薇羽拍了个正着,没想到后来成了被要挟的黑料。
“道歉。”陈薇羽命令道。
马一鸣乖了,赶紧鞠躬,诚恳向景医生道:“对不起,景医生,我错了。”
“上车。今天开班会讨伐你,你但凡轮休就出来蹭,已经蹭出众怒来了。”陈薇羽貌似真的生气了。
让景医生惊讶的是,桀骜不驯的马一鸣居然乖乖地坐上了车。不容分说,景医生也被宋佳子客气地请上了车,一起回出入境大厅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