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那你被老潘坑了,我妈老病秧子了,都去世两年多了,我是没牵没挂了才干这活……你,你也是?”803问。
马一鸣听得五味杂陈,这……他苦着脸扔掉了烟头,悻悻说道:“我倒不是……等老子回去非唾他脸上。”
倒没有骗他,就是故意没说时间让他误判了,可是偏偏还是自己选的,还怨不着人家。
803呵呵嗤笑了他一会儿,觉得马一鸣肯定郁闷了,他又说话了:“后悔了?”
“嗯,你呢?难道不后悔吗?”马一鸣道。
“后悔,如果选择普通一点、简单一点的工作,现在没准可以在街头找个小摊,撸个串就个小酒,别提多惬意了。可人年轻就是贱啊,就是自信爆棚地要干一番大事业……为什么说自古英雄出少年呢,那是因为少年都有点傻×,热血、冲动、好忽悠,啧啧啧。”803道。
听出了其中的戏谑口吻,马一鸣悻悻道:“你在说我?”
“呵呵,听出来了啊?!我猜啊,你一定见过欧阳,一定听过她讲话,一定给你播下了一颗信仰的种子吧?喂,你知道信仰是什么吗?”803玩味地问他。
“我情况特殊,还真不是这样。”马一鸣道。
“哟?不会吧?”803不信了。
“不是所有的事你都能猜到的。我父母都是警察,老子从小就骄横跋扈,打架斗殴、收保护费、欺负老师、骚扰女生,一件都没落下,高中没毕业就被人打得一只眼残疾了,在我们老家,周边好几个派出所我都进去过,要不是我爸,早有案底不能考公了。”马一鸣道。
“咝……这个我倒有点相信,你这坏人坏事简直不像是演出来的……我明白了,老潘是要发掘你身上恶劣的特质。但……你,你怎么会想起入警啊?”803有点纳闷,对于这位自己人,同样是十分好奇。
“我其实也不想啊,可这是避免成为人渣的最好途径了。”马一鸣道。
“那都混进队伍了,不好好混,找死来了?”803打趣地问。
“呵呵,你得承认,即便人渣,也有出人头地的理想啊。当一辈子小警察有什么意思啊,要玩就玩大的。”马一鸣道。信心膨胀直到撞上南墙,这是所有英雄少年的必由之路。
“那恭喜你啊,玩大了。”803笑道,这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马一鸣叹气道:“说不定若干年后,我们俩能并排挂到荣誉墙上……没活成个好德行,死了落个好名声也算吧。”
“你想得美,回不去的都按失踪人员对待,更何况涉毒的都要保密,即便有一天这个毒巢被端了,有消息流出去,官方也不会承认往这里派遣过警察,这是境外,中国警察没有跨境的执法权。”803严肃地提醒他。
“你也知道啊,你将来要死,是窝囊死的。老子肯定不行,老子做鬼也得咬死两个……你啥意思啊,吓唬得老子不敢动跑的念头?我怎么觉得你是不是制毒贩毒都干了,没脸回去了?”马一鸣刺激道。
“不要费心思刺激我。我在这行十年工龄了。”803情绪根本没有波动。
“你这十年都活狗身上了……不对,狗都不如,瞧你见了粟丰盛屁颠屁颠那样。”马一鸣斥道。
“不要轻视他,他是双学士,有一个是化学专业,移动制毒就是他搞出来的,估计现在几个国家的警察都在找他了。看见他玩枪了吗?说是个枪械专家都不为过。这条船上配的轻重火力比我当兵时候都凶悍。他回来之前,毛大龙也就玩点私藏夹带,从陆路往回运,货得折一半。他出现之后,生意扩大了十倍不止,毛大龙的心腹都成了他手下……现在啊,老葛的家财估计都得成他的了。”803轻声道,透着浓重的焦虑。
“什么时候出货?”马一鸣小声问,感觉到803动心了。
“应该是你耽误了行程,他是借你除掉葛飞的机会正好对老葛下手了,原本是明后天,现在可能得处理完老葛的事才行……对了,葛飞……你是怎么做到的?”803好奇了。
“秘密抓捕,归案了……我现在明白了,粟丰盛故意留下虚拟货币地址的线索,是要把火烧到葛家父子身上,借警察的手除掉葛飞,然后再对葛亚杰下手……你知不知道粟丰盛上一代是杨钢,和葛亚杰、毛大龙、祝沛同是同案?”马一鸣道。
“猜到了……吃掉葛亚杰,生意还能翻一番,将来毛大龙和粟丰盛估计还得有一场火并。”803道。
“那估计我们看不到了。你想过没有,如果运货的渔船在公海被海警准确地端了,人家肯定怀疑有问题,一查回来,你我都得和老葛的保镖一样,被扔海里喂鱼。”马一鸣道。
“只可能是你,我应该没事。”803道。
“你想得美,我一个人多孤单,怎么着也得拉上你一起上路。”马一鸣道。
“孙子哎,你别逼我啊,逼急了我先弄死你。”803不知道是不是真怒了。
“我觉得机会还是有的,游不回去,咱们弄死几个,把船往回开不一样吗?”马一鸣怂恿道。
“你觉得你很聪明,人家也不傻啊。”803拔出枪,一卸弹夹,往外一推,一颗,两颗,只有两颗子弹,把马一鸣看傻了,不是说火力很凶悍吗?就听803解释着:“望风的顶多是示警,只有遇袭才可能给你弹药,不过到那时候,人家手里端的就是AK了……揍你那个船长叫伊托,从小练泰拳,进过军队,你加上我,都未必是对手。”
“要不,”马一鸣瞄瞄,换着提议道,“咱们想办法放把火,烧他娘的。”
“你是疯起来连自己也往死里弄啊?就这么大地方,烧起来谁跑得了?”803怒道。
“那你说怎么办?这不行,那不行,我怎么觉得你根本不想回去?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马一鸣轻声问。遗憾的是看不到803脸上的表情,只是一种很不祥的感觉,那种感觉他经历过,就是载着毒品送货的途中,当警察的可能不怕背负的任务有多重,最怕的是,背负上不想背负的罪孽。
没有声音,雨下小了,803点了一支烟抽着,抽两口,递给马一鸣,马一鸣抽两口,又递回去,一支烟快完了,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记得听过一个故事,是说非洲大草原野牛群迁徙,强壮的公牛会自动担负起保护族群的任务,它们有很多为了族群的繁衍,成了狮子的美餐。在对待同类上,很多时候人类连畜生都不如,尤其这种制毒贩毒坑害同类的。”马一鸣小声道。
“我需要你上课?”803不屑。
“是的,你需要。我是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愿意和这群连畜生都不如的毒贩为伍,那你最好先杀了我,老子光棍儿一根、烂命一条,可以被羞辱,可以被折磨,但别想让我认命……我不但偏执,而且厌世,即便当了警察也依然觉得人生糜烂稀碎,我不止一次想过逃离,可又能去哪儿?人活着不过就是在等死,难道非要卑微到连个找死的方式都要放弃选择了吗?”马一鸣道。
803慢慢低下了头,似乎被说中了心事。
“你不用试探我,不要恨老潘,他一直没有放弃找你,为了找你甚至把我坑了进来。我现在有点理解他了,他知道你已经无牵无挂,所以,给你送来了……最后一个保留信息是,在确认失联人员没有变节后,可以传达口令,用于在营救后确认身份。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听清楚了……”马一鸣脸侧向他,他慢慢抬头,然后听到马一鸣一字一顿说道,“口令:回家!”
803一抚前额,被这两个字的口令听破防了,他低低地抽泣了声,豆大的泪水和着雨滴,无声地滴在甲板上……</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