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不去记了,仔细复盘着整个经过,推测着所有可能。第一种,设法联系上家里,可以办到,但时间来不及讲清,而且他不敢保证背后有没有尾巴,别是家里支援没到,毒贩先到了,那自己就惨了;第二种,先保命要紧,溜了。似乎不行,货落到毒贩手里,自己没好下场,要落到警方手里,自己更说不清楚。第三种,送到货。那似乎更惨,贩十公斤?恐怕自己得去跟“老缅”做伴了。
“这是个死局,没法破啊?!”
马一鸣心里暗忖着,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破局之法。送,死路一条;不送,死路很多条,条条大路都通地狱,死活都择不清自己了,他甚至脑海里会莫名地出现幻觉,一群便衣一拥而上,持枪砰砰砰砰朝着他清空弹夹,那可有好戏看了,没被嫌疑人搞死,被自己人灭了。估计灭了也安生不了,网上还会流传着自己的臭名。
“不会不会,官方一定会压制这消息的,这是丑闻。”
他心虚地想着,又安慰自己不会那么差,不过如果真是那个结果,“黑警察沦为毒贩”的新闻肯定不会出现,但他肯定会如人间蒸发一样,不管是警务档案还是个人履历,会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马一鸣来过一样。
怎么办?
马一鸣只觉自己心跳一直很快,不知不觉间已经冷汗涔涔,浑身像湿透了一样,这比面对“老缅”的刀尖还让他紧张。虽是坐在车里,却如走在悬崖边上一般,所不同的是,一头是深渊,另一头也是深渊。哪怕走到尽头,也是另一个深渊。
不行,不行……
他的无赖劲上来了,一下子刹停了车,停在安全带上,下车,解裤子,就在车门边撒尿,撒完,淡定地抽烟,吹风,他想测一测对方是不是危言恫吓,烟刚抽了半支,手机响了,他一滑开接听,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快到五分钟了。”
“大哥,我神经紧张,抽支烟不行啊?说不定这是老子的最后一根了,至于吗?”马一鸣脏话连篇。
挂了,把对方气得挂了。不过马一鸣也测准了,居然不是吓唬,真能发现。他瞥了眼副驾的位置,似乎还真有一个黑点,夜色下看着是深色的,估计就是了。
开车,重新上路,又行数公里,进入一处高架桥,一直盯着手机的马一鸣发现手机显示的信号格数迅速下降,只有一格在闪,远程通信肯定用的是蜂窝通信信号,他又停车了,慢慢吞吞地下车,加油,磨蹭了肯定超过五分钟了,可能对方也看到了他,电话又来了。熟悉的声音在催:“超时了,兄弟。”
“老板,车太破啊,水箱温度有点高,油耗超大,搞犯罪不能节约犯罪成本啊,这要撂半路上,可别赖我啊。”马一鸣挑着毛病,这确实是挑毛病,这辆老车整备得相当棒,只是他在想,上面的未必知道这种情况。
“好啊好啊……赶路要紧啊,还有好远哦。”对方道。
再次上路,马一鸣不但确定了信号源,而且确定了这货是他记忆中一个人,曾经和钟仙妹、粟丰盛一起出现在滨海的那个神秘男子,普通话虽然学得不错,还是脱不了口音,当时这个人消失后就再未出现过,可没想到在这里遇到。
“粟丰盛……这家伙不会在远程操纵吧?”
他如是想着,刚浮起点兴奋又被扑灭,因为不管是谁操纵,自己都在被操纵的位置上,一丁点翻盘的机会也没有。
导航还在指示着方向,路却越来越黑,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来了。
凌晨二时,专案组欧阳惠敏、潘渊明专程到省厅紧急汇报,省禁毒局连夜开会,本着宁错抓、不错过的原则,启动了应急预案,谁也不敢拿可能有大宗毒品流向市场的信息开玩笑。
这一时间,各省禁毒局联运机制起效了,疑似信息被列入了可疑信息,信息侦查的力量不断加入,专案组的负担瞬间减轻了。
此时,追踪到的三辆车,已经横穿了一个省。
凌晨三时二十分,这些车穿过了两个省,此时徐丑虎带队突袭了长浪港一处修理厂,外勤的跟踪指向,从无名地接走人员的车辆回到了这个地点,现场抓获嫌疑人两名,突审交代,就是收人钱财给人搞了几辆黑车,至于接走人的地方,是他们先前的旧址,也被人租用了,这个人起初两人不敢交代,不过等徐丑虎拿出“船夫”仇林的照片时,两人破防了。
但交代出来的问题更让人头疼了,一共有六辆车上路了,比外勤追踪到的还有三辆去向不明。
这两人被押在现场,开始远程辨认视频侦查里出现的车辆。
凌晨四时,辨认出来的车辆增加了一辆,此时路线的指向似乎都隐隐指向一个方向:湘南省。
又过了四十分钟,其中被锁定的一辆嫌疑车辆被截停,这辆车是在下高速某县出口时被堵了个正着,辖区缉毒民警扮成交警对整车进行了详细排查,除了查出是辆套牌车之外,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对了,人有问题,居然是位网逃分子,不出意外地被当场铐走。
像这种网逃人员各省都不在少数,而且此人刚过二十岁,像这类嫌疑人贩卡帮信有可能,贩毒似乎有点不可信了,审讯里他交代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开辆套牌车准备回老家收银行卡。
消息传出,紧张的情绪又松弛下来了,滨海警方给出的耸人听闻的消息似有不实之嫌。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五时,在马一鸣驾驶的车上,导航已经在提示着,前方两公里驶出高速,接近目的地。播报的时候他瞥了眼手机上的信号格,此时也即将进入一处隧道,他匀速进入,跟着一辆红色轿车,四格……三格……两格……一路走来已经想好了对策,此时过于紧张的他额上汗珠粒粒分明,又是一个疯狂的想法要付诸实施了。
当手里全是烂牌的时候,不应该选择打哪一张牌,而是应该选择打破规则。
在信号即将消失成为一格的刹那,他一踩油门,呜地加速,然后“嗵”一声巨响,跟着急刹车,巨大的震动把手机震到了车斗里,他整个人向上跃起,黑咕隆咚的环境里,他准确地将手捂向了那个疑似探头的黑点……</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