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信我吧,反正也无路可走了。园区好像出事了,出货停了几天,马上又出,但凡出货,会用到很多人,这里叫‘毒骡子’的,也就是携毒人,或者是直接送货,或者是体内带毒,或者是投石问路。知道为什么叫他们‘骡子’吗?”
“下面没有了?”马一鸣道。
“对,毒骡子和毒品一样,都会被视为消耗品,反正在这儿不管是毒品还是人命,都不值钱……”803道。
马一鸣听着似乎跑题了,他皱眉问着:“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这些人拯救得过来吗?”
“不,我的意思是告诉你,这一次送货你可能得当毒骡子了。”803语不惊人死不休似的来了一句。
这句刺激得马一鸣差点跳下床,803赶紧道:“别激动,别激动。”
“我们没有刑法豁免,不管是贩毒失败还是贩毒成功,我都是死路一条,那真成实打实的黑警察了。”马一鸣咬牙切齿怒道,真要去贩毒,怕是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这由不得你。园区出事,上面准备把你灭口,不想节外生枝,其实是你自己争取一个继续活下去的机会。”803道。
“机会?”马一鸣怒了。
“对,杀人在这行看来是优秀品质,不是什么人都敢干的。而且恰恰因为你杀了人,可能上面的才敢用你。”803道。个中原因容易理解,都具备反社会反人类的素质了,肯定回不到正常社会了。
“让我想想。”马一鸣黯然道,又是一个不得不做的选择。
“那你快点。”803道。
“什么时候走?”马一鸣问。
“一个小时后。”803道。
马一鸣怒目而视,那人表情有点尴尬,喃喃说着:“别怪我,这是活着出去唯一的出路,你在送货期间可能找到机会出逃,即便被抓到也有机会……而在这里,不会有任何机会。”
“那你呢?”马一鸣突然问。
“你刚才已经说了,法律对任何人没有豁免,我……恐怕回不去了。”803如是说,表情黯然,然后递给马一鸣几张烟盒纸,那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船只的编号、时间,告诉马一鸣死记硬背下来。这时候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让马一鸣问,逼着他迅速背,等背下来后,他把纸一撕,往嘴里一塞,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马一鸣怔了良久,说不清心里五味杂陈的那种感觉。
“找到了,找到了……”
肖景辰阳兴奋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了,众警员迅速围到了他身边,连会议室里的欧阳惠敏也被惊动了,急急奔出来。
当然,不是找到马一鸣了,而是找到“船夫”仇林了,自长浪港登陆后,这个人像幽灵一样迅速消失了,机场、高铁、高速,任何公共监控都没有捕捉到他的影像,没想到今天找到时,已经在千里之外的羊城市了。
“我是通过关联号码找的,王海马提供的招工老乡的手机号,我列出来几个不常联系的,有几个是出海的登陆前后联系过的,我把这一共九个手机号的所有行程都捋了一遍,只有这一个很突兀地出现在羊城,而且仅用过一次就处于关机状态,根据三角定位,我把通话时间和拨出地的公共监控对比了一下,找到了疑似的身影……网络有延迟,跨市的数据需要访问当地的数据库……十五分钟前,他进入了深南大道一家咖啡厅……我想办法连一下。”
肖景辰阳运指如飞,键盘上几乎掠起了残影,这里的访问权限是省厅给的,级别足够,不一会儿,屏幕上跳出的窗口,恰是能看到“船夫”的侧面,正在和一对男女接头。
此时,“船夫”浑然不觉,数十米外的交通摄像探头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正对着他视线可及的窗户,他很笨拙地拿起了咖啡杯子,把一包烟递给了对方,对方拿起烟盒,打开,里面是一张卡片,正面雕着金龙,背后是一组数字,那位女人拿起电话,拨通,似乎确认了身份,等放下电话时,已经是满脸笑容。
“不好意思,毕竟我们是头回见面。”女人客气道。
“不客气,应该的,那可以交易了吗?”“船夫”问。
女人比画了一个OK,把手机递给了“船夫”,“船夫”摆弄着上面的飞机软件,这种阅后即焚的软件是业内通用,他帮忙加上了一个人,然后还回去。她客气地道:“按照惯例,我们得验一下。”
女子递过去一个冷钱包,那男子连上电脑,一通操作,看了片刻后点点头,无误。女人笑道:“龙哥信誉一向很好,账户信息给我吧。”
“飞机上马上收到的就是了。到账后,密钥也会传过来,我的任务就完成了。”“船夫”笑道。
输入得很快,那男子比画了一个OK的手势,转账成功;很快那女人收到了信息,保存,递给男子,转瞬间整个钱包页面解码进入,又是一个OK的手势。
结束,那女人起身伸手和“船夫”相握,笑吟吟地道:“那我就在老家恭候龙哥送喜了。”
“很快,龙哥的信誉您放心,沿途一切风险我们自负,直至送到。”“船夫”道。
两方作别,转眼间桌子上只剩下了两个几乎没有沾唇的空杯子。
“这……”
见面不足三分钟,监控外的警员看蒙了,这可来不及派出外勤,有网络延迟的这会儿工夫,估计都不见人影了。欧阳惠敏安排着联系一下省政治处,是否有会读唇语的人选帮忙,这头肖景辰阳喊着:“欧阳组长,你看,有点不对劲。”
还有不对?再凑上来看,却是咖啡厅出门的监控,那个看得更清楚了,不过却不是“船夫”了,而是两个女人,虽然是一前一后出来的,不过却上了同一辆出租车,她们一出现,就被大数据锁定了。
一个是罗奕婷,一个是钟仙妹,这是专案组对所有嫌疑人设定的锁定数据,曾经和粟丰盛一起出现过的钟仙妹,这是消失很久后的首次露面。另一位则是嫌疑越来越大。
“似乎在密谋什么交易?”有位警员道。
“大庭广众之下啊,可能吗?”又一位警员道。
这启发思维了,肖景辰阳以及不少警员都脱口而出一个字母:“U!”
“‘船夫’肯定是个中间人,而且以此人的背景,不像个玩U的主。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设想一下,钱换成U只是第一层,接下来的交易,再拿U买其他货,比如……毒品?!”欧阳惠敏思忖着如是道。
“查查这个人身份应该就知道了。”肖景辰阳把接头女人、男人的体貌特征还原,输入了联网数据,这是全国联网的,只要是有过记录、有过前科的都会在其中,很快,电脑停滞,一闪而过数据后黑屏,嘀嘀的蜂鸣声响起,跳出来弹窗显示:您无此授权,请重新选择!
在场的警员明白了,这是被同级或者更高一级警务单位设置访问权限了,估计是查到大人物了,欧阳惠敏拿出手机等着,笑着对大家说道:“我猜应该是个毒贩,而且是正被监控着的毒贩。”
话音刚落,电话响起,是省禁毒局的电话,禁毒系统反应可真够快了。欧阳惠敏几句话说明情况,扣了电话,对大家道:“猜对了。不过麻烦了,省禁毒局要求我过去说明情况。”
“我们这里……”有位警员问,线索出现,应该及时跟进才是。欧阳惠敏走了几步摇摇头道:“不用,这些人的追踪难度极大,他们随便找个车后面一藏,我们的监控就全部失效了,‘船夫’这个人很谨慎,你们以职业犯罪对手看待,我估计他很快会出现在另一个城市,等我从禁毒局回来再说。”
她安排妥当,匆匆离开,上车时想想这事得通知潘渊明一声,老潘被暂停职务,以普通警员身份专事803一案,省厅的态度也很明了,估计这案子要是没转机,潘处的职业生涯也就到尽头了。
正斟酌怎么安慰老潘几句呢,老潘的电话来了,电话里就一句:“信号动了!”
什么也不说了,一阵激动和狂喜袭来,欧阳惠敏有点失态地一脚油门,车猛地飙出去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