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
我将要去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了,当你们看到这份遗书时,请不要悲伤,我应该已经见到了爷爷、奶奶,重温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光。爷爷走得早,我记不太清了。可奶奶走时,她都说不出话来了,还一直攥着我的手,我知道她是想见你们,可最终都没有见到,她就那么失望地走了。
小时候,你们常打我,我不懂事,很恨你们;奶奶走后,我只剩下一个人了,其实我希望你们常回家,哪怕像小时候那样打我一顿、骂我一顿也行,可你们也没有,我更恨你们了。我不断地惹是生非、打架斗殴,其实我是想引起你们的关注,哪怕多和我待几天,可你们没有,我不但恨你们,而且开始恨自己,恨自己不该出生到这个该死的世界,总是孤零零地感受不到一点温情。
慢慢长大后,我已经习惯了选择和你们的想法相悖的路,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一直阻挠我从警,是因为我顽劣不堪,还是性格偏激?抑或是生怕我把对你们的恨转移到这份职业上?是的,我恨这个职业,它夺走了我和奶奶作为普通人最起码的幸福,我很好奇它有什么魔力,所以我来了,我在滨海,在奶奶出生的旧地选择了当一名警察。实话说,“平安天下、守护万家”是个空洞的词,穿上警服感觉也不过如此,而且我闯祸不断,我的领导每每护犊,我读懂了他眼中和你们一样的期待、狡诈,以及对人性没有任何感情的冷血,我知道他一定是对我有所求,一定会给我一个极其艰难且危险的任务让我这样的人去完成。不是因为我足够优秀,而是因为我胆大妄为,且没有牵挂。
我犹豫过,可想想这些年放浪形骸劣迹斑斑,我都有点讨厌自己了,对未来我很迷茫,也不知道方向。可我内心依然有着骄傲,好男儿生在天地间,最悲惨的是丢了自我,庸庸碌碌当了匆匆过客。
于是我接受了,我选择接受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么让它证明我对了,哪怕此生只对一次,让我的骄傲配得上全警景仰;要么证明我错了,让我的执念和我一起埋葬。
(如果我回不来,恳请组织把我的骨灰撒在我奶奶和爷爷的坟前,我爱他们,我要一直陪着他们。)
马一鸣绝笔
这一刹那,欧阳惠敏一下子悲从中来,眼泪簌簌而下,止也止不住。潘渊明忍着,拉开了窗帘,放眼望去,乌云密布的天空阴沉沉的,让人有点压抑到窒息的感觉。
那是暴风雨要来了,就要来了……
起风了,暴风雨要来了……
船停了,在靠近一处无名岛屿的水域躲避,船上的工具全部撤回了舱里,裸露在甲板上的都加了固定,放不下的物资用防水布打了个大大的包裹,所有船员都钻进了舱里,眼见着风越来越大,不多会儿电闪雷鸣,海上最危险和恐怖的天气终于见识到了。
机舱里的仇林瞄了瞄手表,这天气恐怕接引船来不了,就连卫星电话都无法使用了,回头看“老缅”,他这狗日的倒见机得快,吸了几口,早把自己绑在舱里了。
这是最原始且最有效的方式,他最后看一眼准备如法炮制绑上自己时,蓦地瞥见甲板上包裹在晃,一头的绳结摇晃开了,那可是积攒着回程的大件的淡水和柴油,丢了那玩意儿可就麻烦了,他试着一开门,狂风吹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扑倒,紧忙关上,正手足无措时,甲板上蓦地冒出个人头,这时候他急了,拉开门喊着:“快回来,不要命啦!”
那人似乎也发现了松开的包裹绳,没听见他喊什么,却在使劲和他招手,指指绳开的方向,包裹一移动,船身倾斜晃动起来就危险了,那人努力着爬出来,死死地抠住甲板固定物,狂风吹得他几乎双脚离地飞起。这光景也顾不上了,仇林拉着绳索,一甩在舷梯上扣了个绳结,死死地握住舷梯,一步一步走下去。
看清了,是马一鸣。“船夫”使劲打着手势,马一鸣回头,是一侧的锚定物,他示意着自己去抓绳网,再指指天,示意等风小点,这是些水手才懂的简单手势,他生怕马一鸣不懂,可惜懂的人都没出来。庆幸的是马一鸣懂了,瞅着个空当一下子让自己飞起来了,飘出几米,正好抓住绳网。
“反了。”“船夫”骂了一句,这货是瞎胆大,要是被吹下舷梯,基本就回不来了。这会儿顾不上了,他趁着风歇的一刹那,猛地冲出去,堪堪抓住了绳网,两人的重量终于压住了飘飘欲起的绳网。“船夫”挪了几米,把身上的绳索绕着绑住了马一鸣,他几次看到,马一鸣被吹得表情狰狞,几乎是使出吃奶的力才能拉住位移的绳网。两人合力挪着,把绳网压回了一个个锚定点上。
这可真成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返回时,两人是手拉手、趴在甲板上抵御狂风,几步之远的舷梯,十几分钟才成功抓到。到了舷梯,“船夫”一把用力,先把马一鸣推进了舱里,然后自己一跃而入,关上舱门,手脚利索地把自己和马一鸣绕着舱柱绑在了一起。
这时候风雨已然大作,电闪雷鸣间,狂风挟着暴雨倾泻而至,大自然的威力下,哪怕这是艘恶人之舟,也在风雨飘摇中若隐若现,几次都被海水漫灌快沉入水中了。
“兄弟,是条汉子啊。”“船夫”心有余悸地大声说道。
“风浪这么大,会不会沉啊?”马一鸣喊道。
“别问我,得问老天爷收不收咱们这条烂命。”“船夫”吼着,豪气顿发,听不出任何恐惧。
“不收,我命由我不由天。”马一鸣仰头长啸。一声巨响,水浪冲碎了船舱玻璃,涌进来了。
“说得好,老子命硬,谁也收不了。”“船夫”也应和着。
一旁被吓醒的“老缅”惊恐中有点诡异地发现,那俩人像吸毒过量了一样,你一句我一句在大喊大叫大笑,那样子连疯子都觉得他们疯了。
暴风雨依然在肆虐着,起起伏伏的孤舟在风雨中摇摇欲坠。</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