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的间隙,葛海怒气冲冲道:“这几个孙子真黑,派上一群协警打头抓赌,他们在暗处劫钱,黑社会都没这么黑啊。”
“海哥,是不是前几回到咱们场子,咱们怠慢了啊?”葛郎郎不确定地道,现在还真有点后悔,早知道会有今天,那不如当初就把人家奉若上宾呢。
“遇上狗给点吃的能哄住,遇上狼可不行。”开车的葛飞悠悠道。
“那咋,就个小警察他还翻了天?”葛海不服气地道。
于是葛飞给两人讲了讲背景,一个三代从警,一个局长公子,两人到基层既是锻炼又是镀金,而警察的镀金能是什么,肯定是迫不及待地抓个像样的案子。所以那点黑钱仅仅是顺手牵羊,想查到的,还是那几个在通缉名单上的人。
说到这儿,葛海和葛郎郎噤若寒蝉了,心里都清楚真要把那几个逮了,真要查出和葛湾关联的案子来,那大家差不多得一块玩儿完了。
“上船不思岸上人,下船不提船上事……飞哥,规矩我懂,但我有点不理解,大不了老船哥几个往后不在新丰上岸,咱们这么求人有什么意思?大不了就是点赌博的事,真要都抖搂出来,他下场不会比咱们好。”葛海怒道。
“理是这么个理,干也是这么干,但还是浅薄了,人家自己一个人干,咱们大几千万上亿的不动产搁那儿呢?拼得起吗?值得吗?”葛飞道。
这一句问得兄弟俩都有点气馁,虽说穷不和富斗,但在某些特定的条件下,富照样不敢和一无所有的穷斗,毕竟人家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所以啊,我们得交好人家。咱们道上的打不过就加入,出了咱们这个圈子,打不过加入不了,那就得认怂,就得交好。”葛飞道,看两人不太服气,他劝慰道,“我爸教过我一句话啊,在道上,你再怎么横都不过分;但在警察面前,怎么怂都不丢人。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那类在我面前,我还真不怕。可我也是真怕这类戴着国徽的,那代表的可是国家机器,你抗得过国家?”
无奈,葛郎郎怂了,愤愤道:“我知道,就是太窝囊了。”
“所以,还得多经经事啊,我再次提醒你们啊,当好孙子这个角色啊,今天请这么多人说情,一方面是息事宁人,一方面是给足人家面子,你们回头想法子把人家招待好了,别怕花钱,一定想尽办法伺候舒服人家,别再找事了。”葛飞道。
“飞哥,不至于吧?招待市里领导也没这么上心过。”葛海愣了,实在觉得不值。
“至于,我今天才知道,海外的几位同行居然对马一鸣也上心了……所以,你们得帮帮忙,尽拣档次够的伺候着。”葛飞淡定地说着,那俩兄弟嘴张成了O形,却不料葛飞话锋一转又道:“干干净净一人不好搞,得先让他擦不干净屁股,扒了那身官衣才好搞,敢劫钱的黑条子,这号货我还真是头回见,未必好对付啊,你们好好合计合计。”
这不是交好他,而是弄死他,葛郎郎和葛海相视见喜,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道:“明白了,飞哥,我们干这在行,保证他混不过俩月。”
葛飞未置可否,只是自顾自地笑着,笑得异常灿烂……
马一鸣和郝昂扬是午后回到所里的,一进所门就看到了灿烂的笑容,不对,准确地讲应该是灿烂的丑容,王一舰笑起来大牙外露,横肉直耸,丑是丑了点,可是看着人又开心又喜庆,这时候郝昂扬都有点不好意思,坑了人家,人家还得笑脸相迎,这叫什么事啊。还是马一鸣脸皮厚,没事人一样打着招呼:“哟,王哥,你起来啦?”
“啊,我……我也误了上班了。我说兄弟啊,您,您这……”王一舰心里有苦啊,又不敢当面责怪,这憋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对了,王哥,我可是都答应你了,按你说的做了啊。”马一鸣开始胡扯了,一听这个,王一舰难堪地问着:“我说的?我说什么了?”
“你不说葛老板的场子就是博海云天和那酒吧,不让我们去骚扰了吗?我们真没去啊,以后都不去了,是吧,耗子?”马一鸣作势道。
郝昂扬点头凛然道:“必须不能去,这得给王哥面子。”
“可你们……”王一舰眼睛直瞪,说不上话来。
“我知道,你说那冻品吧,那可是你说的有人贩过期冻品,还是境外走私的。”马一鸣把脏水泼回来了。王一舰张口结舌:“我……我……我什么时候说了?”
“昨晚呀。”马一鸣无辜道。
郝昂扬证明:“确实昨晚你说了啊,不能喝多了不认啊,马队长说得找其他路子,你不就指了条路……王哥,不是我说你,你这不够意思,一共才四百多公斤,勉强达到个立案标准,没人当回事,我们哥儿俩想办大案的希望又落空了。”
“怎么可能是我说的,我都不知道。”王一舰终于憋出来了,知道有,但怎么可能知道准确的运输车辆和人员。
“你酒后说的,不就你说的葛老板那些冷冻车吗,不贩冻品还能贩啥,提醒到这份儿上了,我再不知趣那就太傻了,是不是啊,耗子?”马一鸣曲解着。郝昂扬帮腔着:“对,必须知趣。王哥,你放心,这事我们谁也不会说,你要还知道其他事,帮兄弟立个大功能回城的,请客我包了。”
“哎呀呀,这什么跟什么呀,不……不说这事,我是说什么来着,你们俩把我整糊涂了。”王一舰拍着大腿,回过神来了,拽着马一鸣央求着俩人道,“葛湾村那四个,能放了吗?”
“哦,对,还有这事呢,得赶紧审审。”马一鸣快步走了。
“审都审过了,就几千块钱,村里赌博还叫个事?”王一舰追着道。
“几千块也是赌博啊,这是触犯法律的事,咋能说放就放呢?所长让放了?”马一鸣问。
“所长说谁搞的事谁擦屁股,哎,小马队长,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啊,电话里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王一舰急了,拽着马一鸣的胳膊。
这人是对方阵营的探子算是坐实了,马一鸣停步,回头笑着看着他,一下子明白失言的王一舰赶紧说着:“能过就过了,这村里镇里,哪个麻将场的输赢都够得着赌博了,抓得过来吗?”
说着,他把手伸进了马一鸣的口袋,这“贿赂”送得郝昂扬都瞪大眼了,回头瞧瞧,恰在院子里监控下,但马一鸣正好挡住拍摄角度了,不用说,王大牙这行云流水的水平,肯定没少干这事。马一鸣没拒绝,手一伸摸住了,是一张卡,作势要还时,王一舰赶紧捂住他口袋,谄笑着道:“葛老板送的,放心,不是钱,市里‘金色年华’等几家商K的通用卡,不记名的,进去吃喝玩乐全部免单。”
“王哥,不是我说你,你这当哥的,就这么见外。”马一鸣根本没往外掏,故作生气道,收下了。
两人再往前走,步子却放缓了,王一舰小心翼翼问:“村里那几个人……”
“都是初犯,又没案底,缴获赌资也不算大,罚个款,教育教育写个检查放人……哎王哥,劳你给叫个车呗,我亲自负责教育教育,一会儿让他们自己坐车回去。”马一鸣挥着大手道,比所长可有派头多了。
王一舰应了声,兴冲冲地奔向所外了。
“马缺德,是不是有点过了?这可是在派出所大院。”郝昂扬悄声问。
“收个卡还挑什么环境?看你那点出息吧。”马一鸣若无其事地进办公楼了,听得怔了下的郝昂扬驻足,愣着看了马一鸣好久才憋了句:“我怎么有点心慌的感觉?”
是啊,抬头是白底蓝字的警徽,进出的是警容规整的同事,这环境里办黑事得承受多大的心理压力呀?郝昂扬只觉得一阵没来由的惊悸,而且伴着莫名其妙的心虚。他不经意回头,鬼使神差地看向了所长办公室的方向,好巧不巧地恰看到潘渊明掀着窗帘观察,吓得郝昂扬一哆嗦,快步溜进办公楼里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