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去,里外不是人了。马一鸣恨恨地看了眼,撒腿就跑,一阵风似的逃离了罗店派出所,连在路边等着的祝银琳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货早蹿得没影了……
下午上班时分,郑委和计巧巧战战兢兢走到了市局办公楼主楼,两人是被宣传部通知来政治处的,不知道为什么,一到这个森严有加的地方,让人心里总觉得诚惶诚恐。在看到政治处的标识牌时,计巧巧心虚地问:“找我们什么事啊?”
“你问我,我问谁呀?”郑委道。
“实习评定吧,我们集训快结束了,说不定还得回南堡岛操练。”计巧巧小声道。
“现在想想,当学生,当学员,恐怕是我们这辈子最好的职业。”郑委感慨道。
其实在宣传部根本不轻松,每天忙得焦头烂额。说是在市局,其实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基层,曾经渴望的办公室生活,真正经历过了反倒没那么向往了。
两人敲门而入,向伏案写字的欧阳惠敏敬礼问好。这位处长正忙着写什么,头也不抬地问:“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政治处吗?”
两人回答不知道。欧阳淡淡回应着:“除了政审、分配等重大事项,一般情况下,只有行为不端、工作失误的人才会被临时叫到这儿,你们呢,是后者。”
“啊?我们犯什么错啦?”计巧巧吓了一跳。
“或许是你们,或者是你们中的一位。”欧阳抬起头来,拿着笔,失望地看着两人。计巧巧有点紧张,郑委有点躲闪,这似乎给了她某种端倪。她出声道:“我正在整理你们的评测报告,政治处的落笔会跟随你们一生。作为一名警察,最重要的是什么?”
“信仰和忠诚!”两人挺着胸膛道。
“这个有点奢谈了。咱们先从诚实开始吧。你们这个队有几头害群之马,搞得整个队风气很不好……我提醒几件事,第一,集训期间,马一鸣和乔小旦上门讨工资,之后捅了一个窝点,似乎你们二位其中一人,当时就在跟拍,对吧?”欧阳问。
“是我。可我们……”郑委说道,看看处长脸色,不敢说了。
“那事已经有定论,我就不说了。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吗?与恶龙搏杀者,最终亦成恶龙。你们将来穿上的警服、手里的权力,将会让你们拥有远比普通人高很多的能力,如果针对的是违法犯罪,那叫为民除害;可要是加诸于普通人身上,那可就反了,要为害一方了……任何没有约束的权力,最终可能都会适得其反,更何况,你们还没有执法权。”欧阳严肃道。
两人脸色显得紧张了。欧阳见火候差不多了,又坐正,低头写着什么,云淡风轻地说着:“我提醒几件事,罗店派出所几位闹得挺欢,整顿夜市打了好几次架,还有个隐藏很深的卖淫嫖娼窝点,居然被他们挖出来了……这么耀眼的战绩,没点幕后帮手,不容易办到啊?计巧巧,你应该知道真相吧?”
“我……”计巧巧一脸难堪,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看来你的忠诚只给予了自己那个小团伙。”欧阳声音冷了,重重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这时候郑委终于被压垮了,上前一步,敬礼,朗声道:“是我,要处分就处分我吧。”
“哦,冲你敢站出来像个男人,我给你一次诚实的机会。说吧,详细点。”欧阳侧过脸来,那表情镇定得很平和,不过越平和,越让两人紧张。
整理了下思绪,郑委交代着:“这是通过网络互动找到的线索。”
第一句就让欧阳惊讶了,一下子没明白过来这是什么骚操作。她认真看着这些屡屡给她惊喜和意外的小警察,认真听着。
郑委解释说,当主播时他就习惯通过这种互动找到铁杆粉丝,进而加深交流。他们进入宣传部实习后发现,警务的宣传多数是一宣而罢,根本没有后续,而且,部门成员个个忙得脚不沾地,也不可能有时间去维护粉丝,更别提互动了。于是两人尝试着做这项额外工作,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效果,但在过程中发现,群众对警察的期待比想象中高,总有一丝烂事、吐槽、反映,甚至骂街,会一股脑地泼回来。
正常的情况下,这种事有一种处理方式:屏蔽。
但在两人这儿,就尝试着找出原因,甚至对于坏人坏事鼓励对方举报线索,这下倒好,乱七八糟的真真假假的混淆着,每天总有几十条上来。
“哦,果真是你们给罗店的提供线索。”欧阳恍然大悟。
“不是光罗店,我们收集的舆情涉及全市,不外乎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烂事,打架闹事的、偷电单车的、碰瓷的、搞那个大保健的……我们在内网上给各分局、各所,都有类似的舆情告知。不过,没人搭理我们,也就罗店那几个当回事。”郑委不无尴尬道。
欧阳惠敏轻轻喟叹了一声。所有从警的新人都是从热血沸腾开始,进而慢慢被繁忙的事务最终搞得人烦心凉,那些发生在社区、街道、弄堂的连案子也算不上的小事,往往会被基层警务单位忽略。
看着欧阳处长的脸色缓和,计巧巧大胆道:“这事我参与了,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荡涤这个世界的污浊需要的不仅仅是警枪、警械、监狱、刑罚那些暴力,更需要我们悉心地去发掘、去防治,以免小事变成大事,大事变成乱子。警察警察,警于事前,永远在前。”
两人不再隐瞒了,终于有机会吐槽了。欧阳严肃的表情慢慢如春风化雨般微笑了,她一欠身子,笑着说道:“好吧,你们俩高才生,我说不过你们,那你们就把这事形成一个正式的情况汇报,交到我这儿来。”
咦?计巧巧和郑委惊愕互视,这个变化太过突兀。郑委紧张地问:“我们……”
“别紧张,我还没在你们的评定报告上写呢,给。”欧阳惠敏把自己刚才写的东西放到了桌面上,两人上前几步,上面赫然是随意两行清秀大字:
血性不可无,随性不可有,褒?贬?
欧阳刚才心里的挣扎已经跃然纸上。郑委看到此处却是傻眼了,愕然问:“您……您不知情啊?”
写着问号,应该是不知情了。欧阳一下子笑了:“你们不打结巴,不紧张,我还真不敢往下问。那,现在知情了。”
哎哟,可把计巧巧和郑委听得一脸苦涩,被诈了。
“警察应该具有侠客的精神,但毕竟不是侠客,特别是到马一鸣和郝昂扬这类浑身刺爱出风头的人身上,他们会把冒险当成乐趣,你就是初心再好,迟早会被他们跑偏。去吧,尽快形成报告,你们想法非常好,值得我在会上提一提。”欧阳笑着道。
对此,两人深以为然,而且得到这么大褒奖。两人激动地敬礼,退出,郑委回头又郑重地把那张写着“血性不可无,随性不可有”的纸拿走。
欧阳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笑容,不过随即笑容收敛了,她靠着椅子直拍自己的额头。一直以为是马一鸣出神入化,谁能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会用资源,更无法原谅的是,她居然这么久才发现真相……
真相,真相……真相就隐藏在眼前绵延的楼宇、街道、行人中。
此时夜幕刚刚降临,华灯初上的城市处处辉煌宛如仙境,拥堵的车辆、匆匆的行人、五颜六色的店铺招牌,还有各种方言、汽笛充斥于耳,一个“熙熙攘攘”都不足以形容市光村这一带的街景。
马一鸣和郝昂扬从地铁出口冒出头来了。马一鸣看着眼前的景象,皱着眉头问:“这就是市光村了吧?”
“从这一站到下一站出口都是,市光一、二、三村。”郝昂扬嫌弃地数落马一鸣是乡下人,“就这村,得比你们市里还大吧?”
“不好找哇。”马一鸣为难道,他的思路和郝昂扬并不吻合。
郝昂扬看着烤鱿鱼的摊子,拽着马一鸣往那个方向走,且走且道:“先吃点,你请客啊,不能让我白跑。要我说,你这人太机会主义,上次捡了个便宜,这回又想捡现成。再说咱们都有过一回抓毒贩的经历了,重复刷战绩了。”
“你这人,鼠目寸光,怪不得叫耗子。你想想,如果再来一回,那不等于在新手村刷到满级了?兄弟啊,以后你不叫耗子,你叫传奇,不对,传奇的耗子。”马一鸣忽悠道。
“顶多是被你坑出来的传奇。哎我说马缺德,徐老虎骂你了?”郝昂扬道。一提这个,马一鸣翻白眼了,咧咧骂着:“可不,狗日的居然骂我怂蛋,对付不了吴麻子,把气撒我身上。”
“那这么说,我是为爱所驱,你就是为恨所驱?我说你咋干得比我还来劲。”郝昂扬判断道。
“有道理。你爱的事不一定会看清,但你恨的事和人,往往能看得更清。我们那公安家属大院最多的八卦就是各式各样的犯罪和罪犯,听得多了,停下来你都觉得耳朵痒痒。我算是爱恨交织吧,那些稀里古怪的犯罪和罪犯,比美女还能勾起我的兴趣。”马一鸣笑道。
“哎你个变态,我不一样,我是有信仰的人啊。”郝昂扬道。
“什么信仰?你懂个屁。”马一鸣道。
“在使命召唤的征途里,我们是披着神陵武装的孤勇者,必将成为大时代的传奇,王者荣耀非我莫属。”郝昂扬正色道。
“咦?你文化见长啊?这话提气啊……就是听起来怪怪的。”马一鸣被郝昂扬的正色吓了一跳。
“一看你就是乡下土鳖,哈哈。这是一堆游戏名拼凑的。我的信仰是:人生如游戏,老子要升级。”郝昂扬终于逮着机会奚落马一鸣了,大声嗤笑着他。马一鸣翻翻白眼没理他,掉头走了。这可不行,郝昂扬拽着他,客一定得先请。
又过不久,匆匆赶来的肖景辰阳和两人会合了。三人一个拿一把烤鱿鱼串串,在一处橱窗前小坐,且吃且聊,开始谋划下一次刷战绩之旅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