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那晚有毛大龙的人在,要被提溜住,谁都洗不清。”吴麻子轻声说了句。
“毛大龙”这个名字像有魔力一般,让男子知趣地闭嘴了,而后座的女人更知趣地自动过滤了这种谈话的内容,车厢里出现了奇怪的沉默。
车走走停停,渐近目的地……
四份炖菜,两盘生煎,生煎一上桌,几双筷子一挟就成空盘了,肖景辰阳伸筷子时,已经空了,他愤愤道:“这顿谁让我掏钱,我跟谁急啊!”
“别看我,我没钱。”乔小旦觍着脸先认穷了。郝昂扬边嚼边说着:“这高档地方,别说这么没素质的话行不行?没钱不有马哥呢吗?”
“要不咱们吃个霸王餐,吃完扔筷子就跑,看谁跑得快,跑不了的结账?”马一鸣出馊主意了。
这一听把乔小旦吓住了,郝昂扬瞅瞅这七八百平装潢考究的店面,再一看几人落座的位置,恰是靠窗离门最近的一桌,他忍不住要怀疑马一鸣是刻意为之了,赶紧上前抢了马一鸣的位置,把他挤到里面,生怕他真跑了。
又一盘上来时,马一鸣把那两双筷子打掉,专往肖景辰阳面前挪了挪,安慰着:“快吃快吃,你傻呀你,上回耗子打赌,赌资不都在你那儿吗,我们现在有钱了,还用跑吗?”
“有一半看输了,都赖账没给钱。”肖景辰阳道,嘟囔着都跟马一鸣学坏了。马一鸣说了,这才是个开始,等当了警察,脸皮会越来越厚,底线会越来越低。不过他说的时候发现根本没人听,都忙着抢吃,于是也不吭声了。几人风卷残云地扫荡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服务员异样的眼光。
哎呀,这四个人吃得那叫一个快,这头刚上菜,那边就撤空盘了。
吃速渐慢时,肖景辰阳不经意看到马一鸣的眼光一直往外瞟,他提醒道:“不能太过依赖运气啊,从现代刑侦学的角度讲,侦查、追踪既是一门科学技术,也是一种行为技巧,其中包含的东西太多,除非一个团队作业,而且有强有力的后台技术支撑,像咱们这样,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那话怎么说来着。男人至死是少年,过家家有什么不对?”郝昂扬道,他一拍乔小旦,小旦点头道:“就是就是,你看马缺德干的,大人都干不出这事来。”
“你俩又皮痒了,等回去收拾你们啊……快吃,看来确实是想当然了。”马一鸣看了眼,有点失望地道。
肖景辰阳笑着安慰:“千里马都有失前蹄的时候,何况你这只害群之马。没事,咱们再想想辙呗……哎马哥,我问你个问题,就挨了一脚,至于这么放不下吗?小旦还被怼了一瓶子,人家不也没说什么?将来从事警察这工作,受伤的概率大得去了,你这么想不开可不成啊。”
“挨一脚我倒不在乎,我是心里不能有事,特别是不能有我想不通的事,这毛病可能是我爸和我爷爷传给我的,有什么总喜欢刨根问底。”马一鸣摸着脑袋道。
啥事呢?众兄弟更纳闷地看着他,没明白。
“你们也不想啊,第一,出事后执法记录仪立马被没收了。理论上这种事只要留个脸在执法记录仪里,谁跑得了啊,这么长时间早逮着了;第二,现在出手就敢抡瓶子把警察死里怼的能有几个人?还是个女的?这种人居然都不抓;第三,我总觉得刻意在针对咱们,什么烂事都往咱们脑袋上扣,而且是有功不奖,有错必罚,嗨,我就纳闷了,潘老黑不像上级组织的,倒像犯罪组织来的,故意跟自己人过不去呢?”马一鸣怔着,这个节点还没想明白。
郝昂扬插话道:“兴许是练练咱们,这和打游戏过新手村一样?”
“嗯,肯定是这样。我听说啊,进了派出所还得继续练。”乔小旦道。一说到这儿,乔小旦倒觉得不对,好奇问道:“不对啊,这个月没咋练咱们,都不管咱们了。我说马哥你是不是贱啊,人家都不管了,你还这么上心?”
“闲不是也闲着,越不让干的事,我就越喜欢干。不捅点娄子呀,组织上都不会发现对我们的教育有多失败。再说了,老子怎么可能吃这暗亏,睚眦必报才是本色。”马一鸣痞痞地道。
要不怎么叫马缺德呢,这确实是本色,几人哧哧笑着。肖景辰阳总觉得马一鸣有点偏激,一直找不到机会劝几句,这会儿他组织着语言想说什么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表情一僵,赶紧拉马一鸣。马一鸣不理他,他又使劲拉拉,小声道:“马缺德,我觉得你是典型的口气比能耐大,人真要来了,你未必能做什么。一个老手和一个菜鸟PK,基本没有赢面啊。要下注的话,这次我绝对不下你。”
“那还真说不准,小卒子过河顶大车,此一时彼一时……什么意思?”马一鸣道,一侧头,愣了。
“那人”真的出现了,众人目光慢慢移向肖景辰阳的视线方向,正在开车门的一位大个子迎下来一男一女,回过身来,那剽悍的体形和狰狞的脸相,可不是遍寻不到的吴麻子还能是谁?
“能传唤吗?”郝昂扬问,乔小旦摇摇头:“不能,得先报所长……不对,报所长都不行,网上没立案,他不在嫌疑名单里。”
“要不,以临检的名义查他?”肖景辰阳提议。
“咱们没有执法权。”郝昂扬有点怵。
乔小旦弱弱道:“咱们也没证件,而且啥警械也没带,查个屁啊。”
“我倒不怕动手,就怕打不过他呀。”马一鸣看着吴麻子龙行虎步,那比普通人高一个头的块头,谁看谁怵啊。马一鸣以目光征询几人,几人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这场合,谁也不敢闹事,况且,人的名,树的影,真闹恐怕也未必有胜算。
找不到时心心念念,人到眼前了,却又面面相觑,一时没招了。
这时候,吴麻子已经踏进了厅门,把那一男一女迎了进来。肖景辰阳悄悄拍下了几人体貌,而马一鸣等三人,齐齐地侧过脸,生怕被吴麻子瞧见一般。
肖景辰阳调侃道:“马哥,你胆子不比耗子大啊?”
“滚,老子爱出风头,可不爱出洋相。让我想想,这顿饭得点时间,把兄弟们全召来干他。”马一鸣明显心虚了。
众兄弟正嗤笑时,却不料马一鸣眼神一滞,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对了……那个奇怪的人,从厅堂出来的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个子迎着吴麻子三人上来。马一鸣刚刚觉得有问题,警惕性更高的吴麻子喊了一声:“小心!”跟着把前行的男子一拉,那位小个子伸出来的手里,亮着一把明晃晃的利刃。
“我操!”郝昂扬吓得爆粗口了,这大庭广众的砍人的事都能碰到。
说时迟,那时快,吴麻子飞起一脚,直踢那人面门,那人侧头一闪,不料吴麻子跟着收腿回旋反踢,一脚把那人踹出去几米远,重重地撞到了墙上又反弹回来,跟着再来一腿,那位被踢的凶相毕露,一刀扎进了吴麻子小腿肚子上。吴麻子大喝一声,收腿的动作有点趔趄。此时两人站定,吴麻子中刀的腿在抖,杀手男面露恶笑,他淡定地抬着持刀的手,用手背擦着嘴角的血。这一击未中,双方平分秋色了。
不对,那人恶笑的眼神不对。吴麻子心下一凛,那人挽了把刀花冲上来了,还未等他明白,左近一直埋头吃饭的一个食客冷不丁斜刺冲上来,一刀攮进了吴麻子的腰里,跟着另一位劈着尺长的白刃,一个仙人指路朝吴麻子捅上来了。
“快走!”那男子拉着女人,惊慌地往外跑。那女人回眸一眼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一位熟悉的人,不过被人拉得太急,嘤咛一声,倒退出去了。
这时候又是“啊”的一声,吴麻子在惨叫,另一把刀捅进了他的腹部。
“他妈的!”马一鸣急了,抄着装饰的花瓶飞身跳上桌子,一个飞跃,花瓶“咣”的在一个杀手的头顶炸开,那人摇摇晃晃有点蒙了。这边热血上头的郝昂扬也补上了,搬着餐椅朝着另一位面目狰狞的杀手冲了上去,几步之外直扔上前去,那人眼里寒芒一闪,拔刀,抬腿,一个飞踹,那椅子被踢得七零八落,不过这刹那的失神也已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乔小旦扔着椅子、花瓶、桌上热腾腾的炖菜,流水般瞬时飞向那位杀手。这个空当,郝昂扬和马一鸣合力拽走了浑身冒血的吴麻子,拖行几米,然后乱踢桌子椅子,制造出了阻碍。
一时间,饭店厅堂鸡飞狗跳,乒乒乓乓的打砸声和男人的惊呼、女人的尖叫不绝于耳,那两位试图抡刀再上的,被搬着桌子、抡着桌腿,还有抄着顺手东西随时准备砸的给挡住了,那位被马一鸣砸了的移动慢了点,又被乔小旦一记酒瓶准确砸中了脑袋,眼见着实力骤降。
这时候,拍着一条椅子腿的马一鸣手在发抖,他回头看看大喘着粗气的吴麻子,再看那两位显得有点慌乱的杀手,都是矮个子,而且都是练家子。他情急之下大喊着:“大家别乱,拿上顺手的家伙,他们只有两个人,干死他们。”
“对,干死他们。”郝昂扬跟着怒喊。
几位小警的狠劲成功引燃了群情,跟着马一鸣敲椅子腿的节奏,一个人变成了几个人,几个人变成了十几个人,咚咚通通且响且喊着:“干死他们!”
毕竟还有一位受伤的,持刀的这位一刹那迟疑,马一鸣冷不丁吼着:“冲啊!”
几人抄着家伙往上冲,那人被这一惊一吓,扔下同伴拔腿就跑。瞅准机会的马一鸣将椅子腿直直抡过去,正中那人脑袋,跟着碟子、盘子、瓶子噼里啪啦直往这人身上砸。马一鸣扑上去,死死地抓住了对方持刀的手,郝昂扬配合得极其到位,上去死死地勒住脖子。等抢下了刀,那人翻着白眼,软软地倒下了。
拿着刀的马一鸣回头看看已经在地上抽搐的吴麻子,两腿在打战。这一个照面的工夫,富丽堂皇的餐厅里已经是遍地狼藉。等制住了这位,躲在墙角、缩在角落的吃瓜群众一下子乱了,惶恐着,尖叫着、奔跑着、挤拥着奔出了饭店厅门。
“快报警。”
“早报了。”
“打120。”
“好好,我来打。”
颓然而坐的郝昂扬和马一鸣急切地说着,说罢两人面面相觑,看着满身是血、生死不知的吴麻子,还有被抓的杀手,一下子都回不过神来。
比救援和出警更快的是网络传播,这段饭店斗殴的视频在瞬间疯传,而且以讹传讹,说是打架捅死两个人,都这个年代了,这种事就让人无法理解和接受了,很快警车、救护车,甚至还有新闻车,乌泱泱来了一大群,把这里堵了个水泄不通……</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