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处长似乎知道点内情,笑着看向欧阳惠敏,突然问了句:“是不是老马又捅了他儿子一家伙?”
“啊?您知道这事?”欧阳惠敏惊讶道。
“都知道,这也是遗传。马从军当警察时,他爸就死活不同意,后来倒好,不但当警察了,还娶了个警察老婆,熬了十几年,硬把老马熬得没脾气了。到马一鸣这一代,马从军倒和他父亲一样了,死活不同意自己儿子当警察。之前,马一鸣考过本省的招警。”秦处长道。
“结果呢?”欧阳惠敏好奇地问。
“有他爸作梗还能有结果吗?第一次筛选就被涮下去了。”秦处长道。
“理由呢?”欧阳惠敏问。
秦处长没说理由,而是语重心长道了句:“欧阳啊,这个恶人不能我来当。你们政治处可以找到任何理由把他涮下去,但就是不能从我这儿找理由,这爷俩的怨结得有点深,我不能插一杠子啊。”
“那我们换个话题,从心理角度讲,是不是马从军离婚,导致儿子和他长期存在敌对情绪?”欧阳惠敏问。
“哎,说不清。这孩子一直跟着奶奶,也就是马从军的母亲,咱们这个职业你也清楚,十天半月回不了家很正常,说不定三五个月见不着人,也不稀罕……他们俩一个在刑侦上,一个在禁毒上,你觉得呢?”秦处悠悠道。
欧阳惠敏插话道:“这不算理由吧,再怎么说也血浓于水,因为这个结怨?大部分警察家庭还不都这样?”
“哎……不一样。马从军的母亲,也就是马一鸣的奶奶去世时,马从军这个当儿子的没回来,他在参加省督的一个追捕任务,封队期间根本没有家里消息,等回来头七都过了。他老婆当时在禁毒上,当时窝在广深沿海办案,也没来得及回来……那时候孩子才十几岁啊,半夜背着奶奶上救护车,老人下了病危通知书,孩子实在扛不住了,哭着跑到公安局大院找爸妈,可他的警察叔叔阿姨半点忙也帮不上……你能想象在那种情况下都找不到亲人的感觉吗?”
秦处长悠悠说着,轻轻拭了下眼角,看看欧阳惠敏,然后又叹一声道:“所以小马到现在都不认他父亲,我理解;老马到现在还坚持不让儿子从警,我也理解;身边的同事谁也不愿向您谈及这对父子的事,我更理解……您能理解吗?”
欧阳惠敏眼睛酸酸的,纠结了好久,慢慢起身,走出几步才回头道:“对不起,我以为会有什么隐情,却不知道真相是这个样子。”
她默默地走了,走出五原市局时,莫名的一阵酸楚让她停下来,几次抹泪。再回首看那蓝底白字嵌着国徽的熟悉景象,很多熟悉的、陌生的、都像她这样身着藏蓝银徽的面孔一时间涌上心头,让她抑制不住地热泪盈眶……
“这样啊……”走廊里,潘渊明听得幽叹一声,思忖片刻。
听筒里,欧阳惠敏在说着:“潘处,这事我办不来,该怎么办早作决断吧,别这么吊着让人揪心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回来吧。”潘渊明道。
“我乘晚上的班机回滨海,明天上班时间详细情况我跟您讲一下吧。接下来我干脆再去一趟刑警队和医院,把详情带回来。”欧阳惠敏道。
“好,明天见。”潘渊明说了句,挂了电话。
他在走廊里来回踱了很久,这个比案情还复杂的亲情让他无所适从,本来想下决心的,现在倒更下不了决心了,因为面临的两个选择,都算正确的,但也可能都是错误的。
电话响了,他放下心事,急步推门而入,急急问:“什么情况?”
“1号目标离开住所。”
“2号也在动,离开了。”
“3号找不到,目前还没有发现。”
“4号目标出现。”
“……”
几句短促的汇报后,潘渊明走到了徐丑虎的身边,两人一起盯着屏幕上的图像。曾经在KTV出现的那对男女,分别为2号、3号,现在正出了酒店,上了一辆出租车;1号目标粟丰盛,那位美国籍的年轻人,现在正从一处别墅出来,登上了一辆越野车启动;而4号目标吴麻子,刚刚从船上登岸。四个目标在滨海市三个方向,似乎正向同一个地点汇集。
“今天要有事发生了啊。”徐丑虎直觉地说了句。
“可惜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潘渊明道。
“我实在想不通,像吴麻子这号打砸抢出身的匪徒,和这些有可能是高智商犯罪的人物,有什么交集。”徐丑虎道。
“背景调查有结果吗?”潘渊明道。
徐丑虎抽了一份递上来道:“和这个女人相跟的,叫胡明冬,香港人,没前科,查不到什么,也没有正式职业……而且这个钟仙妹是第一次来大陆啊,怎么着就搭上线了?”
“哎……只能慢慢找了,这些个顶个都是人精,实在是不好揣摩啊。哎老徐,你抽空得回去看看你的队伍,这都快一个月了,集训都快结束了……说起来倒省事了。”潘渊明提醒了句。从现在开始进入紧张状态,但过程可能还需要很久,而且是一次远距离监视,不会有太大动静。
徐丑虎放下资料笑道:“除了罗店派出所那拨不消停,其他的都老实着呢。咱这个四队现了这么几回,估计各基层单位都抢着要人呢。潘处,接下来分配有定论吗?”
“政治处的事,不过问了。那几棵苗子盯一盯,特别那位去刑侦上的。还有那两位水上法医,没叫苦吧?”潘渊明问。
徐丑虎表情凛然摇头道:“没有,您别说,这俩不声不吭的姑娘,我还真没看出来。”
“那就好。”潘渊明道。不过一到这儿,心事又上头了,幽幽一叹道,“可唯独有个不好的啊。”
“还在纠结马一鸣的事吧?是不是欧阳调查到什么了?”徐丑虎问。
“呵呵,你猜呢?”潘渊明道。
徐丑虎撇撇嘴,不屑道:“这么个既桀骜又奸猾的货,你也未必能看透,能看透你早没兴趣了。”
“猜对了,但也不对。其实我都迷糊了,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别想这,回头把带的队伍交给严武,专心盯这群人。”潘渊明道。
徐丑虎不吱声了,一室都安静地等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这几人都冒出来是意料之中的事,但究竟是什么事让这几个目标同时冒头,尚在意料之外……</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