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两个小时过去了,从那帮学员接手起,指导员吕大亮就注意着他们干什么,毕竟是新人,得盯着点,可他发现新人居然比他们老警务还有耐心,愣是在询问室里磨了两个小时,不急不躁,那么热的天,愣是在里面待着,都没有出来的意思。
进去的那人是谁呢?自然是毕启航了。这个蔫巴性子的哥们儿见了陌生人就自动开启轻微社交恐惧症状,轻则一言不发,重则神似自闭,所以一上场就被马一鸣派出来和嫌疑人较量了。
又过了两个小时,整整四个小时的枯坐,嫌疑人豆满宝深切感受到了,沉默也是一种折磨。
比如面前这位,低眉耷眼,一会儿痴痴盯着他,一会儿傻傻看着天花板,又一会儿歪着头仰望头顶并不存在的星空,再过一会儿,翻着眼珠上瞧,你都不知道他瞧什么。反正豆满宝心虚,这人太高深莫测了,一点不像派出所那些大呼小叫的警察。
“警察叔叔,我要撒尿。”
“嗯。”
唯一的一句话换来了一个“嗯”。过了一会儿没反应,嫌疑人小心翼翼又说:“警察叔叔,我要撒尿。”
“嗯。”
又是一个“嗯”,然后长久地沉默。
再过一会儿,嫌疑人急了,喊着:“我要撒尿。”
“嗯?”
毕启航终于抬头了,这个染发戴耳环小痞子相的不知道是尿憋的还是气憋的,有点恼羞成怒了。他想了半天,顺手在手机上请示了一下隔壁的马一鸣,回复是:不理他。
这个有点不人道了,不人道的事是毕启航不屑去做的。他又想了很久,严肃解释着:“你知道马克思主义的辩证法吗?”
“啊?”嫌疑人听蒙了。
“学习强国,学习强国,你这都不学习的实在丢国家的脸啊。”毕启航教育道。
“啊?”嫌疑人快哭了,从来没被扣过这么大的帽子。
“我教教你。”毕启航终于找到自己能说的话了,他道,“马克思主义辩证法坚持用联系的、发展的、全面的观点看世界。”
“啊?和我有什么关系?”嫌疑人总算听明白了。
“联系的观点是,你都没喝水,哪来的尿?发展的观点是,你在这儿待几个小时了,出的汗不少,不可能尿啊!全面的观点是,你都不紧张不害怕,吓尿的情况都没有,不可能要尿啊?”毕启航道。
“我真要撒尿。”嫌疑人道。
“这个事不用汇报,我管不着。”毕启航道。
“可你们铐着我呢!”嫌疑人动着自己的手铐。
“作为警察不能给你讲脏话。这么说吧,又没有铐你用于排泄的器官啊,都不是文化人,那么讲究干什么,憋不住尿吧,没事。”毕启航翻着白眼道。
嫌疑人气得也翻白眼了。
隔壁观摩的笑出声来了,肖景辰阳嘘了声道:“别大声,让听到就不好了,指导员没过来吧?”
乔小旦伸着脖子瞅瞅:“没有,顾不上管咱们。”
“咱们是不是过了?铐着人家不让撒尿,侵犯人权了。”商唯利紧张道。跟着马缺德好是好,就是良心太受谴责。
马一鸣笑道:“就这么个高中学历都查不到的货,你给人家讲人权?你觉得人家可怜,人家觉得你可笑呢。”
众人笑着,肖景辰阳出声问道:“马哥,接下来呢?这罪名很轻,明知是假货冒充毒品贩售给他人,案值两千块,不达立案标准,顶多够得上治安拘留,这货别看还不到二十岁,被拘留都有好几回了。”
“哎哟,豆满宝,最早有记录十四岁就被传唤监护人,问题少年啊。”乔小旦看着电子资料,惊讶道,再往下看愣住了,作为监护人的父母,都是吸食毒品在册人员。
“别看了,毒二代,满嘴瞎话,这点罪吓不住他。”郝昂扬提醒道。
“我试试。老毕给了我启发啊,这没文化其实也能是突破口。”马一鸣道,他开了门,出去了。
这边,嫌疑人正对蔫巴的毕启航吼了句:“你们是故意整我是吧?”
“砰”的一声门开了,马一鸣黑着脸进来了,一拍桌子吼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要撒尿。”嫌疑人拧着脖子道。
“不是,我进门前一句。”马一鸣道。
“我说你们故意整我,怎么了?”嫌疑人犟道。
“说反了,是你故意整我们,那两包不是毒品,你肯定不知道吧?”马一鸣问。
“我不知道。”嫌疑人道,不过马上一怔,赶紧改口,“不,我知道。”
否定,肯定,否定,绕晕了。马一鸣瞪着他,那嫌疑人自证着:“我真知道,我就是包了两小包骗俩钱。”
“即便你包的是假的,但当真毒品卖,也构成贩毒罪,未遂。”马一鸣道。
“不可能,是诈骗。”嫌疑人道。
“不对,是贩毒未遂。”马一鸣纠正。
“绝对不是,你少唬我。”嫌疑人不服道。
“怪不得你连马克思主义辩证法也不知道,没文化很可怕啊,谁骗你干这个事的?明知是假货当真毒品贩卖,也是以贩毒罪未遂处理的……是不是有人告诉你,拿上假货贩卖以诈骗罪论处,骗一两千顶多拘留罚款?”马一鸣道。
说得这么严肃,那嫌疑人真的因为缺少文化也犯疑了,纳闷得看着马一鸣,不敢说话了。
“明告诉你,你卖的是假毒品,你说你知道是假货,还以毒品卖,这不是贩毒未遂是什么?”马一鸣问。
嫌疑人不信道:“不对啊,贩的不是毒品,还能定贩毒?”
“要贩的是还跟你废话?正因为不是,才以贩毒未遂计。知道贩毒未遂判多久吗?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未遂轻点,就这也得拘你几个月。”马一鸣道。
“不是这么说的吧?”嫌疑人疑惑了。
“是不是有人告诉你,你要知道贩的是假毒品去贩了,算诈骗;要不知道是假毒品去贩了,算贩毒未来遂?”马一鸣问。
“啊,就是啊。”嫌疑人道。
“你个没文化的,不是你记反了,就是你听错了,你自己重复一遍怎么听到的。”马一鸣问。
“知道贩的是毒品去贩了,算……”
“算贩毒未遂……”
“不知道贩的是毒品去贩了,算……”
“诈骗。”
“这……”
“这什么这,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不……不知道,我……”
嫌疑人思维被马一鸣搅得混淆了,到底算什么,现在拿不定主意了。这么个思考的表情,明显是努力挖掘回忆中的细节。偏偏马一鸣催着道:“从现在开始记录,说,你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你贩的是假毒品……这个算是你知道啊,你刚才说自己搞了两包假货。”
“我我……我不知道。”嫌疑人怒而否认着。
隔壁观战的笑趴到桌上了,嫌疑人被带沟里了,不过由此可见,肯定是被人指使的,否则以这货的年龄和水平,和警察周旋不了。
“这儿有录像啊,你可不能来回反复啊,再问你一遍,你到底知道不知道是假毒品?”马一鸣问。
“不知道,不知道。”嫌疑人选择了一种说法。
“好,我给你看段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