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学员一愣,这太有创意了。解释得更有创意,马一鸣说了:“周边是工地,我们找不上地方吃饭咋办?总不能勒着裤带值勤吧?”
学员们憋笑得越来越难受了,那两位低着头的使劲咬舌头生怕笑出来,明明偷懒还能说得这么振振有词,也就马一鸣能办到了。
此时马一鸣脸上一闪而过的戏谑被徐丑虎捕捉到了,他“哦”了声,像是接受解释了。马一鸣一松劲,却不料徐丑虎突来一句:“站好!”
“我了解了一下,在你们值勤三次期间,你们值勤的区域环城新村一带,累计发生十六次失窃案。那一带是工地,正在建设,正常情况下,哪怕是辅警同志执勤也要抓住几个在工地偷钢模板、钢构件的小贼,那么多贼,你们一个都没碰上?我信你个鬼啊……你们出警务站了没有都得两说,郝昂扬。”
突然一喊郝昂扬,吓得他一个激灵,徐丑虎再问道:“我说的对不对?”
“对。”郝昂扬被徐丑虎的积威吓得说“对”,一说“对”,又觉得不对,再想改口,晚了。徐丑虎一指肖景辰阳,训着:“肖景辰阳,你搞监控是专业的,冻品库那么暗的光线你都拍得那么清楚,一两个执法记录仪能难住你?你可好意思说坏了。”
被戳到软肋了,肖景辰阳难堪地低头了。
“好了,给你们仨下个死命令,把这片地区工地经常失窃钢模板、钢构件的案子处理一下,不懂就问派出所的师傅,不会就让派出所前辈教你们,需要支援朝队里要。话我撂这儿啊,给你们三天限期,处理不完别回来,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凉快去,省得我看着你们来气。”徐丑虎话越说越难听,看着那三人还杵着,又加重语气训着,“还不走?八抬大轿抬你们啊?小耗子我可看着你长大的,瞧你那点出息,我看你怎么好意思抹着脸回来……自己坐公交去,通勤车容不下你们几位大爷了,热水器里涮火锅,把你几个小兔崽子能的……”
可能徐丑虎真是生气了,连嚷带骂没一句好话,怼得那三人落荒而逃,放录像旁听的严武只觉得不妥,却鼓不起勇气来拦。这个徐教官的脾气可比潘处大多了,而且根本不顾身份,三天时间早把这帮桀骜学员训得老实多了。
而且他喜怒无常,把三个调皮货训走了,他关上门,脸上浮着得意的笑容,甚至还倚窗看着那三人灰溜溜离开的糗相。看完再面对学员时,已经成了一张笑脸,他笑着给学员们解释着:“有种人叫蹬鼻子上脸,所以不能给他们好脸色。剩下的同志们都很努力。现在是下午三点,距离通勤车开拔还有一个多小时,下面请严教官给大伙讲讲派出所反馈的信息,是执勤中的注意事项啊,注意听……”
好像他是故意撵走那三位一样,众学员面面相觑,不过想想马一鸣、郝昂扬那俩损样,倒也觉得不算意外。
三位被撵出来的可糗了。郝昂扬埋怨了:“咱说好歹做个样子吧,你非偷懒,看看被逮住了吧?怎么可能连咱们涮火锅的事都知道?”
肖景辰阳劝道:“别扯了,要是知道生菜还是在附近地里拔的,那性质更严重了。”
马一鸣说:“啥性质严重?那地生菜就没人收,都是抢着搞块自留地要补偿呢。”
“那咋办?”郝昂扬傻眼了。
“要不找你爸说说?”肖景辰阳小声道,他怀疑徐丑虎针对性这么强,原因可能在郝昂扬身上。
可提到这个,郝昂扬更愁了,苦着脸道:“你不懂警察,警察看谁都像嫌疑人,包括自己儿子。我爸知道了,得先收拾我一顿。”
“这个我理解,别担心,屁大点事。抓不住的毛贼多呢,咱们去杵两天岗回来就行了,还能真把咱们开了?”马一鸣道。
肖景辰阳道:“肯定真开不了,但开不了更恶心啊,他说话那么难听,你受得了啊?”
“大不了不干了,谁指着这活呢,吓唬谁呀?”马一鸣无所谓道。
但有舍不得的,郝昂扬诉苦了:“你们行,我不行啊。知道我多惨吗?为了考公住了两次学习班,一次四万,一次交了七万,赶着我妈一年工资了,好容易考上了,你们扔得起,我哪扔得起啊?嗨,马缺德,人家肖黑玩网络的不愁出路,你也这么跩?考前干啥的?”
“给滨海这儿一个心理诊所当助理,简单讲就是搞婚姻咨询、心理疏导之类的,没啥用,基本都是骗钱。我们诊所那主任,贷了一屁股账,自己愁得都吃抗抑郁药。”马一鸣道。听得肖景辰阳笑得直哆嗦,就马一鸣这张损嘴,估计没贷款也能把主任气抑郁了。
“那你不好好骗钱,考什么警察,把我们都带坏了。”郝昂扬埋怨了。
“放屁,涮火锅是他的主意,数你吃得多,回头赖我,过分了啊。”马一鸣道,怼得郝昂扬无语了。
肖景辰阳跟在马一鸣背后,见去的方向是公交站,他小声说:“要不,抓几个贼回来?”
“对对,抓几个交交差呗,要不徐老虎得一直跟咱们过不去。”郝昂扬道,追着马一鸣问,“马哥,马哥,咱们俩联手能和徐老虎打个旗鼓相当,抓几个贼不算啥吧?”
“去问问再说。好像不对啊,徐老虎想整咱们,不会给这么简单的活,到了再说。”马一鸣心眼多点,没想抓贼,倒先看到徐丑虎可能有什么贼心了。
两个小时后,站在派出所指导员办公桌前,指导员听明来意,又打电话专门询问了几句,再然后又愣了几分钟,审视了马一鸣等三人好几遍,才小心翼翼问道:“你们……不会惹着徐支队长……不,徐丑虎了吧?”
看来名声在外啊,这位吴指导员都说出徐丑虎的前职务了。但这问话让几人奇怪了,郝昂扬奇怪道:“没惹呀?我们也惹不起啊。”
“没惹咋派你们来搞这事来了?”吴指导员不信了。
“这事……很难吗?”肖景辰阳觉出不对了。
“这个柜子,自己看选哪起吧。”指导员指指铁皮柜子,里面整齐地撂着案卷。
“哪一本?”肖景辰阳问。
“不分哪一本,都是。”指导员道。
三人齐齐瞪眼,“啊”了一声,看傻眼了。指导员苦着脸解释着:“这里城中村建设已经开展一年多了,在拆的、在修的有好几家开发商,施工队有十九个,工人有两三千,流动人口就数不清了,有干几个月的,也有干几天的,那里发生的各种治安案件已经拖住了我们所里一半警力,而且案件结案也严重拖了我们所评优后腿,知道为什么吗?”
“监控缺失,防控自然就难了,再加上流动人口,那治安防控就难上加难了。”马一鸣道。
吴指导员多看了马一鸣几眼,点点头道:“我记得你,那天审藏冻品嫌疑人的是你吧?你们好歹也算入行了,这些应该懂啊,这种情况规范还是需要时间啊……不过既然来了,徐丑虎也说了,你们就试试吧。盗窃类有登记报案的,近三个月有四十多起,我们巡逻抓到了二十几个涉嫌偷盗工地建材的嫌疑人,治安和刑事拘留的都有,都在这儿,但一直打而不绝啊……徐丑虎既然说都是四队的高才生,那就试试吧。”
吴指导员莫名地有点不高兴,把三人撂在办公室,自己拿着钥匙下班了,把办公室留给三人了。
听着脚步声走远,郝昂扬小声问道:“啥意思?徐老虎怎么可能表扬咱们?”
“你不是真傻吧,挖坑呢,不把你捧高,将来怎么摔疼?”马一鸣道。
郝昂扬回看了一眼指导员去的方向,接受马一鸣的判断了,他有点纳闷地自语着:“摔咱们我理解,可指导员有什么不爽的?”
“能爽吗?咱们办不了,反正是学员不丢脸;可要办了,那不成打人家基层派出所的脸了?”马一鸣道。集训队这么越位,等于把学员变成夹在风箱里老鼠了,两头受气。
“那咋办?试试呗,追妹子追不上,追毛贼应该行吧?要不咱们真成一无是处了。”郝昂扬难住了。
“啊?你不要非把我们和你拉到一个水平线上类比,我要有你花的那十万,我还考什么警察呀,我先拿上钱周游全国去。”马一鸣道。
郝昂扬刺激着:“你行你抓俩呀,好歹交了差,别让人家一直恶心咱们……肖黑,你别装深沉,思考个屁呀!”
“我正在思考,钢模板、钢构件长什么样,你见过吗?”肖景辰阳问。他对于虚拟世界无比了解,可在现实世界里大多数时候就是两眼一抹黑了,还真不知道被偷的这些是什么东西。
郝昂扬看看他,摇摇头:“没见过。”
马一鸣开着柜子,拿出来了一摞案卷,往桌上一垛说:“我倒是见过,不但见过,上中学时候有学生还偷过,从工地扛一块钢模板或者一根钢管,卖给收破烂的,差不多够在饭店吃一顿好的……别这么看我,我品德这么优秀,怎么可能偷东西,顶多他们吃的时候叫上我。”
两人异样地看着马一鸣,马一鸣扑哧笑了,那两人也跟着笑了。三人头碰头,就着指导员的桌子,开始从警后首次像模像样地分析案情,讨论针对方案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