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肯定还不具备。欧阳惠敏笑了,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都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挑战规则。那么当官差的,自然是最擅长黑白之间的游戏。这种见不得光的技能,除了经历和实践,不可能有地方去学习。
“不对,他有可能懂。”潘渊明突然想起来了,眼睛一亮。
欧阳惠敏不信道:“您太高看他了吧,就现在这架势,怕是不进去也得脱层皮了。”
“执法也经历了从人治到法治的转变,三代从警,差不多最早可以追溯到建警时期了,要没有耳濡目染,我还真不信能出这么个另类……绝对有,绝对有……他那种家庭,和他接触到的人,是天然的实习环境。”
潘渊明呢喃着,那个在训练场上骗过了他出手的人,那个顶风冒头站出来让他无语的人,那个游离在监管视线之外的人……他眼睛亮着,蓦地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欧阳惠敏急急跟上追问道:“不是说不干预吗?”
“走,看好戏去,没那么简单,从晚上到现在找不着人,绝对有后手。”
潘渊明奔出办公室,电话联系上严武,然后两人驱车径直朝曹桥派出所来了……
“什么?找马一鸣?我们怎么可能和马缺德在一块?你有病呀你?”
正在逛街的宋佳子在电话里怒斥着郝昂扬,不过旋即听到的让她傻眼了,她不信地嚷着:“你咒人家呢吧?入室、伤害、抢劫?你说他偷鸡摸狗我信,失心疯了才干这个!我真不信,好好……哪儿?哦,知道了。”
放下了电话,察觉宋佳子脸色有异的姐妹几人围上来了,本来她们就是无所事事地逛,一问啥情况,都傻眼了。沈筱燕好奇地问道:“抢了多少?”
“没问。”宋佳子道,“就说要知道他在哪儿,赶紧通知他到曹桥派出所投案自首,现在严教官和民警正满世界找他。”
“不对呀,昨天咱们上车还见着他们了……问乔小旦啊。”计巧巧道。
“你脑袋进水呀,乔小旦是同案犯,肯定一起潜逃了。”宋佳子抢白道,没来由地有点冒火。
计巧巧好奇地看着她问道:“咦?咋把你急成这样?”
“我急?我巴不得他……哎呀呀,说这干什么?怎么办呀老大?”宋佳子嘴上不急,跺着脚问着,那流露出来的情绪却是很真实。
从昨晚到现在,姐妹四个住一块,本待今天逛逛到点就归队,没承想出这事了,到底是老大,陈薇羽啥也没说,领着众人就走,一句话:“去曹桥派出所。”
“让咱们通知呢,人又不在。”宋佳子道。
“老大是对的,不管去自首还是被逮回来,都在曹桥派出所。”沈筱燕道。
“嗨,等等我。”宋佳子追上去。几人拦了辆出租车,向曹桥疾驰而去了……
此时商唯利正在收拾着行囊,妻子正给他包里叠放着几件内衣,偶尔看看帅气的丈夫,总觉得变了很多,原来的小肚腩、曾经的商人常挂在脸上的笑容都变了,甚至人都晒黑了一圈,不管怎么看,都更有男人的味道了。
瞧,连接电话都那么帅,说两句都吼上了,搁以前难得见他会生气发火。就见他接完电话,披上外套就走,妻子问道:“这就走啊?不是说到晚上六点报到吗?”
“哎呀,我们同室一个家伙可能犯事了,我得去看看。”商唯利说着,奔下楼了。
“那行李怎么办?”妻子问。
“别收拾了,基本用不上了,别管我了,我和队友会合就一起走了,中午估计回不来了。”商唯利奔出了家门,这里确实是一幢独栋别墅,他坐上了车,吩咐了一个目的地:曹桥派出所。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楼上窗口里伸出头的妻子,已经开始有幽怨和无奈的眼神了……
“一鸣,你要办的事就是这个?”
乔小旦好奇地问,这里的环境他已经瞄了一个小时了,地方叫练塘老街,街足够老,青石板的路面,矮墙窄窗的老建筑,不少院子里还植着果树,伸出了绿油油开着各色花的枝丫,把小巷遮挡得疏影横斜,在这种环境里住的肯定是极高雅那类,因为偶尔还能听到不知道哪家传出来评弹的声音,那种纯粹方言的说唱,已经是大多数年轻人欣赏不了的高雅玩意儿了。
偏马一鸣在这儿享受似的听了好久,乔小旦见他没反应,又问道:“我咋觉得你在装呢?你能听懂?这不比英语六级听力容易。”
“听不懂。”马一鸣笑着摇摇头道,“一两句能懂,刚才说唱是《啼笑因缘》,很老了,我奶奶在世的时候,常听她在收音机里放这个。”
乔小旦皱皱眉头,没明白。马一鸣一揽着他肩膀说:“你紧张,一紧张就又猴屁股坐不住了。”
“谁紧张了。”乔小旦不承认,转移着话题道,“刚才问你什么来着?你要办的事,就是这个?”
没办什么事啊?兄弟们的事都办了,最后马一鸣要办的,却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傻了吧唧地听着听不懂的评弹,实在让乔小旦无法理解。
马一鸣像陷入了回忆,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幸福、这么温柔地说话:“……我奶奶是滨海人,上个世纪50年代支边到了我们那穷省份当医生,后来嫁给我爷爷,就在五原生根了。她是个很精致的人,我记忆里,她总是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我爷爷去世得早,我几乎就是她带大的,每天哄我入睡,就是轻哼几句这个调的评弹……我记得她常说,在滨海的家就在练塘老街这一带。”
马一鸣茫然四顾,似乎在找回忆里的影子,可惜已经沧海桑田,除了这一片受保护的建筑,周遭早已被钢筋水泥的丛林包围。
乔小旦小声问道:“那你在滨海有亲戚?”
“好像有,我听我爸说过,我奶奶成分不好,‘文革’时候经常挨批斗,差点没挺过去。她有个兄弟八十年代有过来往,之后出国了,也就断了联系。”马一鸣道。
“我去,你居然有海外关系。”乔小旦给了个另类视角,笑劝着,“那找找啊,没准现在已经非富即贵了,万一呢,说不定就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一辈亲,两辈淡,三辈上门不管饭,人情哪有那么想象的深。”马一鸣道,而且强调着,“我奶奶说的。”
“我明白了,你来这儿怀念一下你奶奶?”乔小旦说。
“嗯,她在世时老念叨回老家看看,老埋怨我爷爷不顾家。到我爸这一代,我爸当了警察,我那个叔叔参军,两人更忙,我呢,那时候还小,不但谁也指望不上,还有我这么个拖累……啧,到最后都没有成行。”马一鸣眼眶红红的,可能对这位亲人有着刻骨铭心的眷恋。
“那你爸妈……”乔小旦问,不过紧急刹车了,他可能体味到了马一鸣话里隐藏的信息。
果不其然,马一鸣苦笑笑摇摇头道:“离了,不过没离也没啥区别,早早就把我扔给奶奶养着。我奶奶曾经说她这一辈子最大的成就和最大的失败是同一件事,你猜是什么?”
“不知道。”乔小旦摇头。
“嫁给了警察,又生了个警察。”马一鸣道。
乔小旦扑哧一笑,笑着又使劲憋回去了。马一鸣的脸色凄楚,如果这句是笑话,那面前的这位,可能是笑话的延续了。
话止于此,在马一鸣的视线里出现了一辆警车,严教官和两位身着警服的人,看着他的方向径直走过来了。乔小旦看看手机,时间指向上午11时,他懊丧道:“来得真快,我十分钟前刚开机。”
“走吧,当坏人的狡辩,可比当好人的狡辩有成就感得多。”马一鸣带着乔小旦,迎面走上前。那几位停下了,等着两人。两人不像犯事被带走的,倒像约了个专车来接人的,大大方方坐到了警车里。严教官和民警们诧异互视,然后带着这两位嫌疑人,朝曹桥派出所驶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