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一鸣怒道:“你们把我摁被子里时咋没想到今天?真好意思啊!”
“换个说法是五大美女给你掖被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宋佳子在后面推上了。
枯燥的生活难得有事,现在可能大家都发现马缺德老实了好几天了,都鼓噪着把马一鸣给推进去了,哎呀这乱添的。
严武皱着眉头道:“出去,又来添什么乱!”
“报告严教官,我想劝两位学员几句。”马一鸣严肃道。
严武正在等回信,这可愣住了。马一鸣催着:“真走了你脸上挂得住啊?我帮忙也错了?”
外面的陈薇羽给教官使着眼色,严武干咳了两声,悻悻离开。这事让他也进退两难了。
教官一走,马一鸣到门口对一群人嚷着离远点,又一拉帘子,把这里变成隔绝的空间了,回头大咧咧地坐到了教官的位置,看着面前的两位。
世上有那种三棍打不出一个闷屁来的人,面前的呢就是一对,从进队开始,马一鸣都想不出这两人到底说过几句话,不过肯定是个位数。他开口道:“坐下,告个别,只要你们坚持,肯定会如愿的。”
两人很奇怪,对于同一阶层的马一鸣倒没更多的排斥。马一鸣起身搬来椅子,把毕启航摁到座位上,给曹韵梅放椅子时却不敢动手,客气道:“我以前给你起了个‘二傻’外号,本来应该给你道个歉,但想起你参与过把我蒙被子里的事,扯平了啊,互不记恨。”
本来一脸愁苦的曹韵梅难得地笑了下,坐下了,轻声道:“没什么,我从小就不太合群。”
“那这就是个合群机会呀。说说为啥要离开这儿,这个万恶的地方已经让你没有任何留恋了吗?”马一鸣道。
也就马一鸣敢这么胡说,曹韵梅被逗得哭笑不得,咬了半天嘴唇才道:“也不因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舒服,吃苦我不怕,但我觉得有种被侮辱的感觉。”
“对,连伙食也下降了,我们刚才还在厕所商量怎么搞点吃的。”马一鸣道。
要是个吊儿郎当的大本毕业的被社会捶过几年的还能接受,怕的是像曹韵梅这种读书读到快三十岁的,一下子接受不了这种待遇。
曹韵梅一怔,好像这话哪儿不对劲。那头闷坐着的毕启航笑了,笑比哭还难看地问道:“在厕所商量出来了吗?”
“没有……这不正想着呢吗。老毕,你呢?不会也感觉被侮辱了吧?都没人跟你说话,侮辱什么呢?”马一鸣问。
毕启航苦着脸看看马一鸣,然后面色涨红,又憋了半天才说:“现在我都累得快神经了,我觉得警察那活我可能真干不了。”
“哦,这样啊。”马一鸣端详着两位。显老,显得木讷,显得有点土的曹韵梅;显蠢,显得拘谨,显得有点老实的毕启航,让他油然而生一股子同情,片刻后他突然问道:“曹姐,你家姐妹兄弟几个?”
“啊?你问这个……”曹韵梅愣了下,没说,那表情传递的信息是肯定不少。
“集训时间不过三个月,已经过了三分之一。三个月后就要发薪了,而且集训期间就有补助,错过了这个村,不管再找工作还是再考,又得等很长时间了……”马一鸣看着曹韵梅那双粗大、关节有点变形的手,回忆起的却是小时候在派出所目睹那些警察叔叔说话的方式。
无他,得说到她在乎的地方。
看到曹韵梅难色更甚,马一鸣小声道:“你觉得被侮辱,那是因为你内向、敏感。我家里两代都是警察,这个职业依靠各种方式压榨出人的极限能力很正常,你如果吃不了苦要走,我支持。但是如果是其他原因,我劝你再稍等等,只要学有所用,进了这个单位,肯定会有一席之地的,别看教官和集训的咋咋呼呼,过不了几天等你授衔了,他们见到你得敬礼,你到时候再呲回去不就行了。”
曹韵梅可能分不清真假,不过被马一鸣说得轻松了。
一转头,马一鸣一拍桌子,指着毕启航道:“老毕,回头搬我宿舍,我教教你,做人不能太老实,就你这样,在学校时候是不是人家欺负都懒得欺负你?人家女生瞅都不瞅你一眼?存在感不是用心感觉到的,而是用手争取到的……你这么离开换个活法,咋,就把性格换了?可我告诉你,穿上这身警服,性格绝对会变……你看教官,你看看门口的那戴白盔的,瞅谁不是直眉瞪眼、苦大仇深?我教你一招,马上让你找到极大的满足感和存在感,而且让所有人对你刮目相看,你信不信?”
毕启航可能真是严重缺乏存在感,被马一鸣这么忽悠得瞪大眼睛了。马一鸣招手,他不肯动,马一鸣干脆一转身,把他拽过去了,附耳教了几句,然后马一鸣正色说:“你就这么牛一回,爽了,妥了,然后不管你走不走,信不信所有人都记得你老毕的大名?”
“还有你,曹姐,你将目睹他们被侮辱一回,来来来……老毕,你要不敢说我揍你啊,好容易考过国考你都不干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来。”马一鸣拽着毕启航,上前噌地拉开了门,正在门口等着的严教官被吓了一跳。
那些学员期待地看着,就见得马一鸣不客气地说了:“严教官,人家根本不走,跟你开玩笑呢,是不是啊,老毕?”
“嗯,不走,开玩笑呢。”毕启航咬牙切齿一句,懦弱积郁的愤意喷出来了。
众学员一愣,看这情形,哈哈笑翻了,严武苦着脸,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马一鸣又回头道:“曹姐虽然想走,可看在同学情谊分上下不了决心。教官,虽然你不给我们面子,把我们扒拉得都快光屁股了,但我们还是给你面子……曹姐,表个态。”
“我,我还是……我。”曹韵梅嗫嚅着,有点紧张。马一鸣在前面使着眼色,几位女生进来了,连推带拉,曹韵梅顺水推舟,重回队伍了。
这光景把想走的毕启航也看乐了,不经意地抬眼和教官互视,他突然发现,教官似乎比他还紧张,掩饰似的喊了声“自由活动”,惹得学员们鼓噪撒欢跑了,毕启航趁机溜走了。
哟,还有一位呢。严武回头时,看到马一鸣坏笑地看着他,他气不自胜地叹了口气。
马一鸣凑上来说:“严教官,您可以松一口气了,我可给您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谢谢都没有?”
“哦,谢……”严武脱口而出,马上刹车,瞪着马一鸣。
“那好,不用谢,表示表示怎么样?好歹午餐加个鸡腿呀!”马一鸣涎着脸提条件了。
“不是我不加,潘处盯着呢,这不就得磨磨你们的性子。”严教官为难道。
马一鸣眼珠一转再说:“这个长久不了啊,强度这么大,用不了几天还要有人退出。别以为这份工作谁都在乎,这里头考霸太多了,我这么渣都能考上,对他们来说是最简单的。”
“肯定不会那么长,集训都是一张一弛,这强度快赶上特警训练了。”严教官道。
“那伙食得提提呀,强度这么大。”马一鸣一句接一句没完了。
“我提了,潘处说再熬几天……嗯?”严武突然发现不对劲了。马一鸣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他都说不清怎么这几秒钟像进入迷糊状态一样,和学员说起不该说的事了。一醒过神来,他一拉脸端着架子,指着操场道:“套什么近乎,去训练。”
“这么绝情,你等着,我明天申请退出,不干了。”马一鸣拍着屁股走了。
“我信你个鬼,今天要是你,我绝对关你禁闭。”严教官在背后恶狠狠道。
说者未必真这么想,听者也没当回事,马一鸣回头做着鬼脸笑,那一刻把教官也逗笑了。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两人不是师生,而是像同事一样,那种有默契的同事,不管损着骂着还是互怼着,都不影响彼此间那种信任的感觉。
信任?什么时候来的,居然没有感觉到就来了。他看到操场上扎堆的学员们,莫名地有点惊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原本各干其事、一盘散沙的学员,有开始扎堆的迹象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