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哈哈……我听说你被个新学员给打了?你多大年纪了,至于还在腿脚功夫上逞强啊?”
“哎哟,集训保密纪律该强调了,这还不到24小时都传您这儿了?”
“比你想象的广,我都是从厅里知道的消息……你处理方式是不是欠妥啊?让你解决问题去了,不是让你解决提问题的人去了。”
“这并不冲突啊,从一个普通人成长为人民警察,身上要去掉的东西太多,那些在普通人看来就是些小毛病的事,滋长在警察身上可就成大问题了,您希望他们把这些带进队伍里来?”
“你总能找到理由支持你的武断,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作风霸道。”
“批评我接受,我有个请求。”
“说。”
“给我个霸道的机会,我有些想法,想在这届学员身上尝试一下。为适应犯罪新形势的变化,我们培养打击犯罪的方式,也应该有所变化,这些入职有望成为各领域骨干的特招学员,要是扛不起担子,将来毁的可能是一组一队人啊。”
前面上楼的人驻足了,是丁局长,这事可能触及更深更远的忧虑,他扶着楼梯,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像在思考,片刻后做了一个决定,笑看着潘渊明。
潘渊明也笑了:“我明白,我是白脸,您是红脸,真要扛不住,再请您大驾出来安抚。”
领导的艺术在于让下属心领神会,潘渊明把握得很准,没有哪位领导会百分百支持你的建议,总会留着余地。
丁局开始回身,且走且道:“注意把握度,有点本事的毛病、脾气都大,通过几个月集训就让学员理解、融入这支队伍我倒不期待,但我期待他们在走上岗位之前,心里能够播下信仰的种子。这个职业钱少活多、官小责大,要没点信仰还真撑不下去。就送到这儿吧,丑话说前头啊,你被打了我能接受,要是学员被打了被欺负了,我拿你是问……哦,对了,803方案你再想想办法,外围调查太慢了,这个方案关系到……唉,回头再说吧。”
潘渊明应了声,目送着丁局回返,能送下楼已经是莫大的面子,恐怕还是看在去蹲点解决南堡集训问题的面子上。本来潘渊明兴致不错,可一听“803方案”,脸又拉长了,像身上的老毛病犯了一样表情难堪。
心事重重地出了办公楼,欧阳惠敏已经等在大院里了。
两人上车即走,看欧阳惠敏似乎表情也不对,潘渊明出声道:“怎么了?有家事了?”
今天要开始正式蹲点,出于男女混训的原因,捎带上了欧阳惠敏,潘渊明还以为她有情绪了,却不料欧阳惠敏道:“我个单身女人能有什么家事,您昨天猜对了。”
“哦,反弹了?”潘渊明不怒反喜。
“您高兴什么啊?”欧阳惠敏不解。
“必须高兴啊,我们都是在斗争中成长的,从小与父母斗,上学和老师斗,成家后夫妻斗,工作和嫌疑人斗,斗起来才其乐无穷啊。这点你得正确看待教与学,你想改变他们,他们拒绝改变,这个矛盾的解决就是一个斗的过程。”潘渊明道。
“奇谈怪论。我得提醒你啊,仔细看下档案,这里面藏龙卧虎啊。昨晚就有电话问我了,探听是不是我带队,让给某某人提供关照……你想啊,才过去了几个小时,而且手机都被没收了。”欧阳惠敏苦笑道,往往越保密的事,恰恰泄密得最快。
“我懒得看,万一真是熟人,有顾忌反而不好办事了……说说,那群小子又出什么洋相?”潘渊明轻松地问。
“一个旷操的,说自己病了;两个出操崴了脚的,说不上是真是假;还有两个说是吃坏了,拉肚子……反正我估计呀,还是昨天整顿太狠了,他们在示威。”欧阳惠敏道。她思忖着这可能要有难度了,狠人、烂人、坏人都好治,就怕人学赖了,要都这么装个头疼脑热拉肚子的病,你还真就没治。
“呵呵,有点意思。这种事得找着带头的,拔了刺头,其他跟风的也就老实了。哎对,不会还是马一鸣吧?”潘渊明随口问。
“又猜对了,还就是他,带头旷操的。”欧阳惠敏道。
“这小兔崽子,欠收拾。”潘渊明嘴里喃喃地说着,那思考的样子,肯定是在琢磨整人的方式。
欧阳惠敏有点看不懂。不过她看得出,潘渊明似乎对这个不太服管教的学员有点欣赏,这一老一少两人似乎在某种特质上有共通的地方,比如,都是那么的咄咄逼人。
驱车加速驶往南堡集训地,这路程可是真不近,足足走了近两个小时。车驶进大院泊停时,估计教官已经算好了时间,列队等候了。
潘渊明粗粗一瞧,少了好几个人,这明打明的示威让潘渊明脸阴得有点吓人。他站到学员队伍前面,沉吟半晌出声问道:“谁是学员队长?”
昨天那位高个子姑娘陈薇羽站出来了,怯生生道:“报告,是我,陈薇羽。”
“什么情况?”潘渊明问。
“应到三十人,实到二十四人,缺席六人,其中男生五名,女生一名。”陈薇羽汇报着,莫名地有点紧张,看看领导不满意,补充说明:“肖景辰阳和丰中华今天上午跑步时脚崴了;郑委和郝昂扬说拉肚子,没法正常训练;马一鸣得了重感冒起不了床;还有一名女学员蒋韩颖,她……痛经。”
潘渊明没说话,思忖着。欧阳惠敏翻着档案,指着一个四字的名字:肖景辰阳。标注的拟招聘单位是省厅网安总队,一般进入这个序列,其他方面的要求会相应放低,毕竟那些电脑后的键盘侠个个体质实在堪忧,高度近视、体能不达标,甚至体重都不达标都是常见情况。
第二次来,潘渊明对这位几乎没什么印象。他看着队伍里其他人,不得不说绰号还是有好处的,有几个人让他有印象,比如那位挑战过的刁乃春,姓氏很奇特的阙骅,两人装模作样的严肃、不经意的笑意被他捕捉到了,他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通知他们全部到操场集合,有伤有病的,一下子这么多,作为教官,严武你很失职啊。”
潘渊明命令着,陈薇羽小跑着去通知了。教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这帮年龄和他差不多大的学员快把他折腾崩溃了,其实他早看过了,估计大部分都是装的。
不一会儿,那位女生先出来了,表情有点痛苦,欧阳惠敏上前和她交流了几句,然后带着她去了集训队部,这个应该是真的。又一会儿,一瘸一拐出来一对,肖景辰阳显得瘦弱无比,就没病都看着单薄得很。那位丰中华就不一样了,潘渊明想起他来了,是和郝昂扬一起组队攻击的他,昨天那身手可利落得紧。
快走近了,潘渊明冷不丁喊道:“你们俩别训练了,去保管处拿上手机,一会儿坐车回市里看医生去。”
正装崴了脚瘸腿走的丰中华一听狂喜地“嗯”了声,扔下肖景辰阳掉头就跑。列队的学员哄然笑翻了,跑了几步的丰中华觉得不对了,尴尬地站在当地,跑也不是,停也不是。
“哟,好了啊?太神奇了,赶紧跑跑活血化瘀。”潘渊明催着。看那货不动,他上前一步吼道:“咋?还让我带你?把漏了的训练补上。”
这么一吼,吓得作妖的丰中华噌噌跑起来了。潘渊明这才回头俯身,掀开肖景辰阳的裤脚看看,确实有点青肿,就安排教官带去做个冰敷。
这两位刚走,郑委和郝昂扬跟着陈薇羽出来了,两人有点紧张地站在潘渊明面前。潘渊明问道:“真拉肚子,还是装的?说清楚,问题的性质不一样啊。”
郝昂扬苦着脸道:“我真拉。”
郑委也苦着脸说:“我相反,我是拉不出来。肚胀。”
“好,你们俩结伴,都去公厕蹲着。你真拉不是?那你拉完回来。你不拉是吧?那你拉出来再回来。这得拉出来啊,要不活人得被屎尿憋死啊……愣着干什么?快去,十万火急的事,磨蹭什么。”潘渊明训着。
学员们哈哈笑着,却不料是这么个处理方式。其实潘渊明训也是做个样子,真要有病的话,坚持一下他也就会松口。谁料那俩让脸红耳赤,磨蹭着往公厕方向去了。
后面的潘渊明瞬间判断出他们是装病了,不客气地安排着:“互相监督啊,谁要弄虚作假,纪律处分啊。”
那俩人羞赧地钻进厕所了,站着汇报的陈薇羽掩着嘴笑。
潘渊明扫了一眼,眼看着刁乃春几人失望地吧唧嘴的微表情,隐隐明白了,一指道:“刁乃春同学,你出来。”
“啊?我。”刁乃春吓了一跳,紧张地站出来了。
“昨天就是你先站出来了,敢为人先啊,像你觉悟这么高的,队里得重点培养啊。”潘渊明和声悦色道。
“呵呵,别客气。我……我还差得远呢。”刁乃春尴尬回应着。
“给你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