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1988年12月。
清早，萧弘瑶洗漱完毕，抹着面霜从房间出来。
保姆陈姨已经把早餐做好，温在锅里，见她起来，忙去把豆花粉、鸡蛋羹和水果都端了出来。
萧弘瑶没在餐厅落座，而是端着一大碗豆花粉走出了客厅。
外面大露台种满了各种绿植。
不过这个季节没有鲜花，只剩深浅不一的绿色层层叠叠铺展开，清风卷着淡淡的泥土味扑面而来。
陆可贞正蹲在角落花池边，握着小锄头给一棵松柏树松土。
这两年她时而糊涂，时而清醒，最大的好处就是，早把霍家诸人忘诸脑后。
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在外地漂泊了十多年。
她现在只牢牢记得她的丈夫宋言璋，至于宋括阳，记得的时候是乖伢子，糊涂起来，就只记得是干儿子，不过对萧弘瑶倒是一而贯之的，知道她是自己的儿媳。
“妈，先别忙了，吃了早饭再打理吧。”
陆可贞回头笑道：“你先吃，很快就好了。”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踢踏脚步声。
原来是她二哥提了一网兜红鸡蛋，还搭着几条崭新毛巾，上楼来了。
二嫂一个月前生了个女娃娃，今天满月。
中午二哥二嫂要在佟伟强开的新饭店给孩子摆满月酒。
二哥先跟陆可贞打招呼，转头才看向萧弘瑶，晃了晃手里的网兜问：“放哪儿？”
“放屋里就行。二哥你吃早饭了吗？”
“吃啦。”
萧远名把鸡蛋和毛巾放进屋里，他不客气地从餐桌上拿了一个雪梨，站在廊檐下边吃边问她：“你们想在县城批地的事，上边同意了吗？”
“还没消息。晚点我去找严局长问问什么情况。”
“听说他要升副县长了？”
“好像是，冯书记也要调去市里任职了。二哥，你那边提拔的事有眉目没？”
萧远名的领导前段时间也升迁了，他很有希望升任安阳镇乡企办副主任，只是调令迟迟未下。
“我也在等消息。我是想调回县城，每天这样来回折腾，累死了。”
萧弘瑶看好二哥的仕途，“你写份调动申请递上去试试呗，这几年县里大力发展花炮产业，很缺懂乡镇企业的人手，说不准真能调回来。”
萧远名咔嚓咬了一大口雪梨，“今年肯定来不及了，明年再说。括阳什么时候回来？”
宋括阳去省城研究所开会去了，萧弘瑶说：“晚上才能到家，今天中午的满月酒他是赶不及了。”
“我们宰了一头羊，算他没口福。记得中午带上你婆婆早点来啊。”萧远名啃完手里的梨，又聊了会儿，就先走了。
早饭后，萧弘瑶简单收拾一番便下楼上班。
她现在上班很方便，就是楼上到楼下几步路的距离。
这两年厂里业务扩张，办公人员翻了近一倍，之前的集体宿舍全都改成了办公室。
工作人员迁到了二楼居住，连杨兵结婚都分到了一个房间。
萧弘瑶单独占一间朝南办公室，刚推门落座，姚宗慧便抱着一摞文件快步跟了进来。
“肖总打电话来说，美国TNT公司想要追加8万美元的高端礼花炮订单，他们那边3月份有个大型庆典活动，急需用这批货，问我们能不能插队优先生产。”
萧弘瑶翻开摊在桌面的生产排期表，指尖顺着密密麻麻的交货日期划过：“现有排期挤得满满当当，能匀出空档插队吗？”
“不好插队。只有市供销社的那笔内销订单交货时间比较晚，如果能跟市供销社商量往后延期一周交货，才能给TNT插队。”
“你的建议呢？”
“让林振辉去跟供销社商量，给他们赠送一些小礼花作为补偿，他们应该能通融。”
美国TNT是他们目前最大的客户，这个关系肯定要优先维护好。
萧弘瑶侧头看了眼墙上钉着的大号月份挂历，“行，那就赠送。你让林振辉去谈。”
聊完这事，姚宗慧又聊元旦后新员工培训的事，基本上方案已经做好了，萧弘瑶只需要审批就行。
十点半，她和姚宗慧一起去县委大院见严局长。
刚一落座，不等她们开口，严局长先给她们抛来一个难题。
“省外贸前两天专门派人来县里沟通，去年澳门弘瑾烟花给你们厂下了180万美元的花炮订单，如今有人揪着一点不放：你本身是澳门弘瑾烟花的大股东，往深里论，存在截留外汇的违规嫌疑，外头闲话不少，都说你们钻政策空子，负面影响挺大。我和冯书记仔细商量了一下，今天特意找你过来交底，你们不能再通过澳门弘瑾烟花接单出货。”
萧弘瑶早有心理准备，肯定是有人暗中举报，可真听见这番话，心底还是憋了股闷气。
“这钱可以给香港中间商赚，不能给我们自己人赚嘛？”
严局长也无奈，“政策规矩摆在这儿，我也没有变通的余地。现在主动停了，总比后面被人给你们扣上更严重的帽子强。”
萧弘瑶也知道严局长不仅仅为大局着想，也为她个人考虑，思忖片刻，她答应：“我回去跟澳门那边的股东商讨一下。”
“你们商量好，尽快拿出定论，明年起，不能再通过澳门弘瑾烟花新增订单。”
一旁的姚宗慧委婉求情：“严局，时间能不能宽裕一些，我们还有一批签好的订单正在排产，中途断渠道会耽误交货。”
严局长松了半步，给了个折中方案，“已经敲定、正在生产的现有订单照常交付，明年不要再追加新的订单。”
也只能是这样了。
严局长知道她们不高兴，南岭花炮厂毕竟是安阳县目前最大的民营企业，他也不想把关系闹僵，便说：“你们想在县城批地建研发基地和宿舍的事，我会努力给你们争取，冯书记那边也松口了，研发基地和职工宿舍要分开，争取给你们批两块地皮。”
批两块地皮？
萧弘瑶一愣，惊喜地眼睛瞬间亮了，“真的？谢谢严局。我就知道你会帮我们。你简直就是我们的大救星。”
姚宗慧也说：“这可解决我们大难题了。”
严局长笑道：“别着急谢我，你们把澳门弘瑾烟花的事先解决了。”
“肯定解决。”
从县委大院出来，姚宗慧问她：“我们就这么妥协了？”
“不能不妥协，但也不能完全妥协。”
萧弘瑶有新想法，她要先跟姐姐商量才能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