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老爸找自己麻烦的佟伟强先声夺人,“阳哥,你出山啦?你们实验成功了吗?”
“不成功我能回来?”宋括阳打量着他,看着他那油腻腻的头发,笑话他:“这是新潮流?”
“我一个星期没洗头。”说着也不理他爸,而是冲着厨房喊,“妈,我快要饿死啦。”
佟守田瞥了儿子一眼,始终没吭声。
“总算到家了,我和你爸等得都急死了。”佟师娘看见儿子,满眼都是心疼,“我们就等你开饭呢。”
“跟德叔分货,分完就回来了。”
他妹妹听见哥哥的声音,从房间里出来,“哥,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佟伟强把买的东西从旅行包里拿出来分给家人,同时小声问宋括阳:“阳哥你的婚姻大事怎么样了?定了吗?”
佟家人都往宋括阳这边看过来。
宋括阳说的坦荡:“订了,等我从江西回来就去领证。”
佟师娘笑问:“萧家三妹吗?”
“是她。”
“挺好的。兜兜转转还是萧家女儿,也是缘分。”佟师娘瞥了眼女儿,赶紧岔开话题,“好晚了,我们端菜吃饭。”
佟守田起身:“今晚我们爷仨喝一杯。”
*
萧弘瑶回到家已差不多七点。
因为萧红敏带话回来说三妹儿帮宋括阳亲戚去火车站接布料去了,所以萧家人也就没担心她那么晚才回来。
得知萧弘瑶还没吃晚饭,萧远扬不由问:“宋括阳没请你们吃晚饭啊?”
萧弘瑶解释:“又不是宋括阳的布料,是他亲戚的,他有事没在。我去帮忙,他们给我辛苦费的。”
“给你多少辛苦费?”
“还不知道,卖得好会给多点,卖不好给少点。”
萧家三代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没人会做生意。大家都有些担心。
萧老大问:“会不会有风险?”
“没什么风险,我就是下班去珍姐店里帮帮忙,有空再帮着跑跑腿。”萧弘瑶放低了声音:“你们不要对外说,我是拿了钱帮忙做事的。也别说是宋括阳亲戚倒卖的布料。”
厂里虽然没有明令禁止赚外快,就怕有人眼红搞事。
萧家人都默契地点头表示不会往外说。
“我们不傻,就说是梁天他姐姐服装店的布。”说完,萧红敏好奇问:“有什么布?我们买能便宜?”
“这次进的都是灯芯绒,很多不同的颜色和花样都是百货商店没有的,到时候你们去看,具体价格还没出来,等出来了,我告诉你们。”
大伯母去给萧弘瑶热饭,其他人更关心的还是她跟宋括阳见面的事。
下午宋言珍已经把一千二彩礼钱送来了,两个年轻人肯定是谈得很好,都互相满意的。
萧家人就是好奇,他俩见面吃的什么菜,聊了什么话,事无巨细地问。
萧弘瑶只能捡能说的说。
“在外面租房子结婚?”
“嗯。厂里分的房不是明年3月才能下来么,只能先租房。”
“那就三月再……”萧奶奶想说,三月再住一起,少折腾租房子的事,但她话说了一半,又觉得不太妥,年轻人火气旺,结了婚想要早点在一起也在情在理。
萧红敏见奶奶把话吞了,不由追问:“三月再什么?阿婆你不要说话说半截。”
萧甘菊嗔了她一眼:“没什么,男方家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三妹儿这边基本上是定了。你的呢?梁天家就这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萧红敏这才支支吾吾地说道:“他爸妈想问我们家什么时候方便,他们上门来聊。梁天家里有点困难,他弟结婚刚花了一大笔彩礼,他们只能拿四百出来。”
安阳城结婚彩礼最低都要六百,低于六百的,不是二婚,就是女方有问题。
萧老大臭着脸没说话。
萧远扬先发难:“梁天作为厂里司机,工资每月至少七十元,他工作这么多年,连老婆本都没存够,他好意思娶老婆?这样的男人,你嫁他做什么?”
“他家里负担重,他也没办法。”说着萧红敏不理会大家,也进了厨房。
唐月英把热好的菜端出锅,她刚才在厨房有听见他们说的话,少不得轻声数落女儿:“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好好的婚事你硬要退,好好的宋括阳你不要,千选万选,非要选个烂灯盏。”
“妈!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说这种话?宋括阳现在跟我没关系了,梁天工资也没比他低多少。他已经改了,不赌了。他以前赌博也是因为家里对他不公平,被人带坏了,赌了两三次,现在他是绝对不会再赌的。要不你问问三妹,这几天都是梁天帮三妹跑前跑后。”
“你睁眼看……”唐月英话没说完,刚好萧弘瑶进来了,母女间的谈话不得不打断,她怕三妹听见她们说的话会多想,马上岔开话题,“三妹儿,饭菜热好了,趁热快吃。”
萧弘瑶发现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但此时也不好退出去。
中午那顿大餐吃的多,现在还不是很饿,她只舀了半碗米饭。
菜是晚餐剩下的猪油渣咸菜和蒜香豆豉,原本觉得不饿的,但认真吃起来,又觉得半碗饭不够,吃完还得再添点。
此时客厅传来声音,三叔三婶来了,也在谈论萧红敏的婚事。
萧家厨房有两个门,一个是通向客厅,一个是通向院子,萧红敏知道家里等会儿又要对她召开批判大会,她想从院子离开出去走走,结果被唐月英扯住,“那么晚了,不许出去。”
果然,三婶来到厨房门口,打探道:“小敏,梁天弟弟结婚给了女方多少彩礼?”
萧红敏假装不知情:“不知道。”
“我记得梁天弟弟眼睛有点毛病,他要是能结婚,彩礼不可能少吧?梁天是不是把他自己存的钱都给他弟弟娶堂客了?”
萧红敏小声嘟囔:“他爸妈偏心,他也没办法。反正我们结婚分了房,也不跟他爸妈一起住。”
三婶说话犀利:“他弟弟结婚给女方至少一千彩礼,给你却只有四百,小敏,你平时也是个有骨气的妹子,你就这么甘心低人一等?你看看人家宋括阳,说好的一千,又还添了两百,这就是态度。彩礼钱你爸妈又不会要你的,办了嫁妆,剩下的都是给你压箱底的钱,你怎么就不会为自己争取点利益呢?”
萧甘菊吐槽:“平时鬼精,关键时候傻不愣登的。”
萧老大:“就是个窝里横!”
唐月英忍着没说话,只轻轻叹了口气。
萧红敏没处躲,只能穿过饭厅,往她和母亲的房间走去。
萧远扬虽然生气,但知道二妹倔强,不可能改变主意的,便不好再施压,反过来劝长辈们:“等他们家上门再说吧。”
萧老三:“对啊,跟梁天父母谈才有用。还有梁天,必须要当面跟他谈得明明白白,婚前就要把他制服!结婚后,工资上交,不能再沾半个赌字,不然我拳头可不认人。”
唐月英赞同:“结婚前确实要谈清楚。钱还不是最重要的,人稳重老实靠得住,才是最重要的。”
“大嫂,钱怎么不重要了?钱最重要。只要小敏婚后抓稳了家庭财政大权,那梁天想反也反不了。”
家里人七嘴八舌商量着,萧弘瑶捧着饭碗站在厨房门口,完全插不上话。
她吃完饭,回房,把两罐茶叶和饼干从挎包里拿出来,还有宋括阳送她的那个苹果。
把苹果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淡淡的苹果清香沁入鼻腔,真好闻啊。
她多少年没吃过苹果了。
奶奶悄声跟进来,“谁给你那么多东西?”
“苹果是宋括阳给的,两罐茶叶是他亲戚准备送人的,饼干是佟伟强从广州带回来送我们的。”她把饼干递给奶奶,“阿婆,一包给你,另外一包给大家分了。”
萧甘菊看着手里的稀罕物,舍不得自己一个人独吃一包,“我哪儿吃得了那么多,你多吃点,其他的大家分了。”
随后又小声问她:“宋括阳有没有主动把钱还你?”
老太太心底一直惦记着这事。
“他主动给我了。”
“给了多少?”
萧弘瑶早料到奶奶会问这个,她说:“烟钱、酒钱还有办营业执照的钱,加起来差不多30块,他给了我40。”说着她把准备好的钱拿出来递给奶奶。
萧甘菊瞥了眼,没接,“自己收着吧。”
对于未来孙女婿的表现萧甘菊是满意的。
萧弘瑶适时说:“我还得出去一趟。”
“那么晚去哪儿?”
“那批布料刚到,还没整理好,我跟珍姐约好了,晚上一起整理。整理完就回来。”
萧甘菊不由轻声念叨:“你这外快可真不好挣。这大半夜的,改天去不行吗?”
“着急出货的。”
老太太担心太晚了外面不安全,“让你大哥送你去。”
萧弘瑶不想惊动饭厅聊天的家人,“我骑了天哥的自行车回来。现在时间还早,我自己去,一个小时后你再让大哥来接我。阿婆,先别跟三叔三婶说我帮宋括阳亲戚倒布料。以后他们要是问起,就说我是去给梁天姐姐帮忙的。”
尽量少让人知道,免得她还没跟宋括阳坦白呢,这事就传宋括阳耳朵里了。
萧甘菊理解这事还是不要扯上宋括阳比较好,她点头叮嘱:“路上小心点,走大路,不要走小街小巷。”
末世里形成的习惯,萧弘瑶随身都会带着匕首,她倒不太担心:“晓得,我走大路。”
用围裙裹着小布包,她从厨房走了出去。
今晚没有月亮,每家每户都有灯光照出来,没路灯也看得清路况。
转到大街上,这个点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三三两两的自行车穿行。
萧弘瑶骑的很快,转眼到了珍姐服装店,店门已经关了,萧弘瑶锁好自行车,敲了敲门。
梁天来开的门。
“那么快,我们也刚回家吃了饭过来。”
萧弘瑶笑道:“我着急来还自行车,怕天哥你要用。”
“我腿长,走路快,你这边如果需要,自行车就先给你用。”梁天如果没有“赌博”的前科,真是一个很好的人。
长期借别人自行车并不好,萧弘瑶笑着婉拒:“有需要我再跟天哥借。”
“小瑶,快过来坐。”梁珍坐在小四方桌前,已经摆开了纸笔,又誊抄了一份布料清单出来,“定价的事,就我们说了算?”
萧弘瑶不好说自己是大股东,她指了指门外,“老板让佟伟强定价,他说了算,不过我们可以先商量出一个初步价格,佟伟强应该会听珍姐的。珍姐你有经验。”
梁珍谦虚:“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哪儿有什么经验。”
萧弘瑶从小挎包里拿出自己的小本子,上面是她去百货商店记录下来的价格。
“这是百货商店灯芯绒的价格。”
梁珍看着一串串端正的字体,不由赞叹:“小瑶你做事是真仔细,你都提前去摸过底了?”
“我也不是特意去的,前几天去买东西,顺便就记下了。”
“这是百货商店全部灯芯绒的价格?”
“对,能看到的全部价格。”
“我们花色和颜色比百货商店多不少。”梁珍心里也没底,“我们怎么定价合适?刚才你们那位表叔也没给我看进货价,我不好定。”
这批灯芯绒是广南纺织厂的尾单,进货价很便宜,只要不是砸在手里,基本上不可能亏损。
但萧弘瑶不想让珍姐知道进货价格,便只笑道:“我们不用管进货价,拿货肯定比零售的便宜,这个珍姐你放心。我是这么想的,百货商店有的,我们要比百货店便宜一些。百货商店没有的,我们就自由定价,不过尽量还是实惠为主。”
梁珍同意,她是拿营业额佣金的,价格便宜才会好卖,这样她到手的佣金才会多。
萧弘瑶继续:“例如军绿色的中条,百货店是3元每米,那我们就便宜3毛钱,2.7元每米。”
“可以。”梁珍指着清单里的一长串类似布匹,“这类中条都可以统一价2.7元每米。简单好记,不复杂。”
萧弘瑶快速打勾记录。
梁珍是生意人,她脑子转的快,“大家平时买布都是论尺买的,三尺布等于一米,我们不要学百货商店论米标价,我们对外就说是九毛钱一尺,0.9元一尺和2.7元一米实际上是一样的,但标价写九毛钱,别人一看就觉得便宜。”
学到了!
果然还是商人的脑袋好使。
萧弘瑶马上彩虹屁附体:“珍姐你这办法好,你这是利用了心理学的某一个原理,嘶,我读书少说不上来,珍姐你是大学毕业的吧?”
梁珍被哄得哈哈大笑,“我小学都没毕业,还大学……小瑶你太会哄人了。”
“我说的是心底话。”萧弘瑶一本正经的。
梁天坐在一旁,看乐了,“没想到我姐也有读大学的一天。”
梁珍挑眉:“小瑶送我去的。”
说着三人都笑了。
按照她们的逻辑,很快把零售价理好。
萧弘瑶:“这个是基本价,买得多的,我们是不是可以再给点折扣?”
梁珍想了想:“不好给折扣,不过量布料的时候,我手可以松一些,或者抹零少个几分一毛的。”
萧弘瑶有些营销的想法,但未必适合这个年代,那不如先听梁珍的,她这方面懂得多。
她们商量完,佟伟强还没来,也不知道是他洗澡太慢还是怎么回事。
梁珍担心自家孩子在家不睡觉,定好价她就先走了。
留下梁天在店里守着,他说:“佟伟强不来也没关系,今晚我住这儿。”
“这几天一直麻烦天哥。”
萧弘瑶有给梁天准备红包,她不好直接给,便让佟伟强私下给他。
“对了,你上次不是让我去跟我同学打听,他爸花了多少钱搞到的县纺织公司批条吗?”
有这回事。
张大宝儿子是梁天的同学。
“花了五十块钱找的人脉,费了很大劲才搞到的。”
“五十块钱?”
“对,五十。”
原来肖德进给张大宝办的批条只收了五十元好处费,他却骗她要五百,真就是狮子大开口。
当时肖德进要是跟她要价五十,她肯定直接就给钱了,不会想着法子绕开他的。
认真想想,肖德进以五十元价格把批条卖给张大宝,以他贪财吝啬的性格,未必能给李斌股长多少好处费。
她之前送了李斌一条软白沙,再送两罐茶叶确实就差不多了。
当然,她不能那么吝啬,她要再添一些,比肖德进大方才能拿住李斌。
快九点了,她大哥还没来接她,萧弘瑶有点担心奶奶忘记跟大哥说来接她的事。
她不想继续等,反正不算远,走路回去也就十多分钟的事。
梁天要在店里守着不方便送她,“要不你还是骑我自行车回去吧?”
“不用,我是来还自行车的,怎么好又骑回去。我有手电筒,也不远,很快就能到家。”
梁天没坚持,毕竟这条路他每天走,太熟悉了,不觉得有危险。
萧弘瑶背着她的小挎包,拿着手电筒走在街上。
深秋的夜晚微微有些萧瑟,街上基本上没有夜行人。
末世离开庇护所后的那几年,再危险的路她都跟着姐姐走过,萧弘瑶并不害怕。
而且主街有路灯,昏黄的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脚下的人影,是另外一个陪伴着她的自己。
又想起了姐姐,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去拯救姐姐,也拯救她。
从上海路绕到建设路,快到家属院的时候,要经过一条没有路灯的无名土路。
土路一边是花炮厂,一边是农田,远处是灯光点点的家属院。
夜里风凉,田埂上的草混了树上掉下来的枯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耳边偶尔一两声土蚱子的鸣叫,又细又冷,听得人心里发空。
忽然,沙沙作响的风声中传来了一丝异样,萧弘瑶不由加快了脚步。
她加快脚步,后面的声音也同样加快,而且比她快。
萧弘瑶右手摸向包里的匕首,左手举起手电筒往后扫,“谁啊?”
只见一个黑影扑了过来,萧弘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手上的手电筒砸了过去,也不知道打在对方哪里,由于冲击力过大,手电筒掉在了地上。
手电筒的光照在了别处。
袭击者用衣服蒙着脸,她看不清对方容貌,只能判断是个男人,个头不高,只稍微比她高一点,但力气很大。
那人连扑过来,伸手去扯萧弘瑶的上衣,萧弘瑶抓住了对方的手指,往后一扭,同时匕首狠狠捅了过去。
她在末世是姐姐的小跟班,是废物点心,但她还是要比这里的普通女孩胆子大、力气大的。
而且出手快狠准!
“啊!”一声沉闷痛苦的呼喊划破耳膜。
作者有话说:
万字更新,明早九点视情况加更。
男主下章回来,然后租房结婚,开启快乐的新婚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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