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对,好像他们在漓江上泛舟。知道她过的好就行了。今天真是谢谢琴姐帮忙了。
“你等我这么久,就只是为了这事?”李艺琴的眼神暧昧起来。
我说,她爸扰得我烦,我想着赶紧找到人把这事解决了。今天看来没白等,琴姐一通电话给他老人家一个安心。
李艺琴手肘撑着膝盖,目光由上到下缠着我。我脚底发麻,觉得这VIP歌房里挤得慌。刀疤男的影子从门缝里伸进来,我吞了吞嗓子,感觉有些痒。
“喂,”李艺琴说,“我说怎么看着你面熟。你是不是那个小赤佬?”
杨利好有个习惯,说话喜欢说一半。我骑在老摩托上,风吹散了嘴里的脏话。如果允许,我巴不得现在把那死仔抓到面前,再把每个字送进他的耳朵里。
李艺琴缠蜷的眼神,我说瞧得熟悉。白舒梅叫了那么多次“琴姐”,隔了这么多年,该忘的和不该忘的,因为“小赤佬”三个字全盘打回原形。
我忘了走了多久才出的本色KTV,下楼的时候,一对年轻男女相互依偎嬉笑着撞到了我的身上,男的大骂“没长眼睛啊”,我却也不甚在意。
李艺琴说,小赤佬,我可是把舒梅当成亲妹妹,你怎么就把她给拐跑了。她细长的手抚上我的大腿,说,你知道吗,舒梅在铺子里总跟我们提你,她说她喜欢你,但又怕你。
我的全身都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李艺琴接着说,警察来铺子里好多次,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认识啊。他们说你有杀人嫌疑。我说不可能吧,你喜欢舒梅,铺子里的姐妹都知道。可是舒梅对我们说,你不想她和别的男人好,对吗?
我站起身想走,李艺琴拉住了我的手。我低下头去,竟然是白舒梅在看着我。红唇一张一合,对着我说,常笑啊,你怎么能那么对我呢,水里多冷啊,快抱抱我。
“喝一杯再走吧。”李艺琴妩媚地笑着,“小赤佬,我们叙叙旧。”
我甩开她的手,说,不必了。我家远,先走了。李艺琴交叉着双腿,身子向后靠着,一如那个下雨的夜晚,白舒梅在铺子里那样,我必须得逃,逃得越快越好。
风还在吹,老摩托开得越来越急,眼前已模糊不清。我停车在无人的路边,摘下头盔大口喘气。
阿爸联系的青少年治疗中心是“红香叶矫正医院。”我从病床上醒来,已经是半天以后的事情,周身上下除了内裤,被扒得一干二净。我茫然地撑起身子,床头放着一套纯白的病号服,角落里蹲着一个男人,正直勾勾地看向这边。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裂开一般,想是从家里离开时叫得太凶,声带哑了。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那个叫陈院长的家伙带人走了进来,整齐排开地站在我床前。陈院长问,小裴啊,你醒了,感觉还好吗?
不好!我指了指喉咙。陈院长示意后面的人给了我一瓶水,我毫不犹豫地拧开瓶盖,全灌了下去。陈院长满意地点头说道,小裴啊,你这里是重点监护病房,你爸爸已经将你全面托管给我们了。治疗期是三个月,我们会好好照顾你。
我张嘴想要辩解,但只能发出单字符音节。陈院长拍了拍我的脑袋,指着西北角上方说,那里有摄像头,你放心,我们会看着你。这三个月你要和陆鹏相处好,你们是室友,要互相帮助。
陈院长招了招手,角落里的男人走了过来,比我高出半个脑袋。他说,你好,我叫陆鹏。说完后,他又走回角落里,蹲了下去。陈院长俯身在我耳边说道,别担心,你的情况没他严重。
眼皮越来越重,陈院长的声音变得飘渺起来,我又一头栽进被子里。朦胧之中感觉有人抬起了我的腿,一寸不差地抚摸我。白舒梅和阿爸的脸轮流出现在那晚的梦里,他们说的话我听不清了,只知道醒来后周身都湿了。
“终于舍得醒了?”那个叫陆鹏的男人坐在对面的单人床上,调笑说道。
我感到头痛欲裂,哑着嗓子问,陈院长去哪里了,老子要和他谈谈。
“哈,还老子?看来你没醒啊。”陆鹏把玩着手里的塑料杯说。
我问他,这里到底是哪,你又是怎么进来的?陆鹏一脸怪异地看着我,说,这里是“小青山”啊,专门抓未成年人的“小青山”。
“你是说精神病院吗?”
陆鹏耸了耸肩说,算是吧。外面的人都这么说。他反问我,看你不像精神病啊,犯什么事了。
我的心脏一阵紧缩,低下头去。陆鹏说,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吧。是人是鬼,反正进来了都一样。
我问他,这里能出去吗?
陆鹏轻笑了一声,说,你爬上桌子,从窗子看出去。那堵墙有多高,看见了吗?墙外面就是野狗林。我们出去的那天,就是我们死的那天。</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