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鸣发来了快递单号,短信上说包裹明天就能寄到。唐子超对这个助手很是满意。虽然李海鸣刚大学毕业不久,但做起事情比同龄人靠谱得多。只是张嘉良队长的脾气不小,估计李海鸣今天有苦头吃了。
唐子超这样想着,发现的士司机正在后视镜里斜着眼睛瞟他,他才发现目的地到了,只是这地方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这里是弗元图书馆?”唐子超问。
“系呀,这是新建地呀,你外地来的吧?这个图书馆好大哩!”司机是本地人,普通话“的”“地”不分。
唐子超没有下车,把车窗摇下来,看了看,说,怎么还在施工?
“建了好多年啦!施工才有钱赚嘛,小伙子你这就不懂啦!”司机嘿嘿地笑了起来,“你不系说要来图书馆,我才带你来这的呀。”
“还有个旧的图书馆吧,在老城区的那个。我们去那里吧。”这司机故意绕了路,唐子超看见计价器的数字往上欢快地跳跃着。
“哎呀,你早点说嘛,都不是一个方向的啦。”司机揶揄道,一路疾驰而去。
这座城本没有错,是组成它的人错了。唐子超竟然忘了这些人的做事方式。儿时母亲抱着他坐在的士上,眼睛会一动不动地盯着计价器,提心吊胆地在唐子超耳边嘱咐道,这些人喜欢跳表,有些甚至会绕路,爱坑自己人,千万得注意了。隔了这么些年,他现在才记起来。
车行了十来分钟后停下。唐子超丢下二十五元,用力甩手关上了车门,站在小的只能供一个人进出的入口前方。没有搬去平山市以前,这处旧图书馆他最是常来,没想到如今那朱红色的门框早已斑驳有如泪痕,门牌也变得模糊不清。
“你好,我想查一下1980年10月到12月的本地报纸。”唐子超站在前台,彬彬有礼。
图书管理员阿伯戴着老花镜,头也不抬地问道,“有会员证吗?”
“没有,一次性会员证多少钱?”
图书管理员抬起头,仔细打量起唐子超,说,“现在会来这里的年轻人不多啊。全年的证五十元,一次性的三十。你还是办全年的吧,划算。”
“不用了,给我一次性的。”
图书管理员撇了撇嘴,将三十元接了过来,说看不出你这小伙子还挺节俭,钱都花在买衣服上了吧,穿的倒是人模人样。
“麻烦你帮我把我要的报纸拿一下。”唐子超皱着眉,语气不悦。
“第一排书架右转,走到底。过去十年的报纸都在架子上。你看完了按照年份放回原来位置,别弄乱了,收拾起来麻烦死了。”图书管理员喋喋不休地说着,唐子超快步离开前台。
白舒梅的案件年代久远,网络上的信息少之又少,但他知道市级图书馆有存放往年报纸刊物的习惯,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架子上的纸张大都已经发黄,当年的事情闹得很大,弗元最有影响力的报刊定然不会放过对该案的追踪。
果然三十分钟后,唐子超看见白舒梅的名字映入眼帘。1980年10月25日,《都市晚报》头版头条上刊登着“小西江河滩惊现白姓女尸,疑犯锁定未成年人”。
报道里记载着白舒梅的尸体于23日清晨时分,被沿江晨练的人发现后报案。尸体上身赤裸,颈部有致命勒痕。据目击者称,有一裴姓男子曾多次骚扰死者,甚至因为死者发生过斗殴事件。警方称此案疑为情杀,具体案件细节还有待进一步侦破。
紧接着三天后的晚报继续祭出案件后续,记者措辞夸张地陈述道,死者无固定职业,人际交往复杂,在本市无亲人好友,且为独居。据可靠消息透露,裴姓嫌疑人拒绝承认对死者痛下杀手,但在证据面前,也无法否认其与死者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的事实。
唐子超在图书馆里坐了一个下午,直到日落西山,李海鸣的电话才打了进来。他憋着音量,在电话那头重复着张嘉良队长咄咄逼人的话语,说再也不要见到那孙子了,那人大概是吃炮仗长大的。
“白舒梅的案件资料拿到了吗?”唐子超对李海鸣的反应并不意外,张嘉良是出了名的火气大,哪怕唐子超对他有恩,他也说不出半句好话。
“张队长让您明天去弗元刑警队找一个叫宋继伟的家伙。他说已经打过招呼了,还让我转达给你,这种事情违反纪律,要搞事的话,可别把他拖下水。”
“除此之外,还有吗?”唐子超问。
李海鸣在电话那头沉吟了半响,唐子超又问了一遍,他才接着往下说道。
“我提到白舒梅这个名字的时候,张队长的神情有些古怪,好像立马就想起来这么个人。还问我为什么对她的案子感兴趣。我说是你让我问的,之后他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那个姓裴的都死了,还能扯事,真是没完没了啊。”</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