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摆了摆手,忙说没关系,如果实在介意,明天过来再给也行,先赊着。
白舒梅顿了顿,道了一声谢,说阿弟今天生日,无论如何都想给他寄个礼物。还说明天会拿零钱再来。我看着她跨出门去,突突狂跳的心脏过了许久才安静下来,看来这看店的工作,明天还得继续了。
之所以对那天的印象如此清晰,是因为往后五日,我天天蹲守在“星星文具店”,把那天的画面回忆了千百次。黄老板夸我是个能干活的料,小小年纪就知道看店赚钱,长大定是个日进百金的人才。他这话倒是说对了一半,只是当时的我无心听他那些叨叨,反倒心里一直后悔,为什么那天没问女人的名字。五毛也不是大钱,想来那人怕是把这事给忘了,看穿了门帘也不见她再次出现。
就在我心灰意冷之时,第六日傍晚,她终于来了,还是那身白色连衣裙,只不过这次把头发都散了下来,下巴显得更加娇小。
白舒梅把钱放在了桌上,和黄老板解释了情况,还说,小兄弟,没想到又见着你了。我结巴地答应着,后脑勺嗡嗡作响。白舒梅看起来有些疲倦,说这几日感冒了,账拖了些时间,真是抱歉。黄老板说没关系,反正都是老熟人了,有需要再过来看看。白舒梅嫣然一笑,对着不知道是我还是黄老板说了声回见。
“怎么样?好看吧?”黄老板油腻的声音响起,点上了一筒水烟。
我忘了自己当时的回答,好看是肯定的,只是没料到黄老板认识。
“她叫白舒梅,外地来的,住在后巷。你要是闷了,可以去找她玩玩。”
十七岁的我还不知道“玩玩”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心底有个地方破了土,出了芽。三中的后巷神秘又多情。家长们对那处嗤之以鼻,勒令自家孩子不准靠近。学生们则称那处为不可知地,幽深且狭长,容易引起罪恶的窥探欲。我与杨利好每每早退之时,喜欢从围墙翻出,绕道后巷入口,躲避值班教师的追击。
但由于被阿爸阿妈洗脑的缘故,也从未深入一探究竟。白舒梅出现的那天过后,我开始瞒着杨利好走入后巷。那里的店铺白日里大门紧闭,我一家一家地走过去,往窗子里想窥视里面的情形,却看不出个所以然。黄老板说,白舒梅在后巷倒数第二家店工作,我去了两次,没见着人,倒是有些上了年纪的女人,站在巷尾不停地朝我招手。
现在想来,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我不敢回家,又无处可去,本是不会再次走入后巷。
我在雨中走得极慢,眼里的泪止不住地落下来,比天上掉的雨还要急。我想起了阿爸的巴掌,想起校长室里众人的眼神,想起了三中布满青苔的围墙,再次走到了白舒梅的铺子门前。
“哟,来了个小赤佬。”我听见有个女人这么说着。
白舒梅似乎认出了我。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拿了条毛巾披在我身上,问小兄弟,你怎么被打了?柔软的手抚上了我肿胀的左脸,很软也很暖,像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感觉的那样。周围的人都在笑,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水味,我抬起发红的眼睛,对着她说,你真很好看。周围的笑声更大了,白舒梅的脸红了起来,把我拉进了屋子里。
那天晚上究竟怎么过的,我全无记忆。但可以肯定的是,除了皂角的碱味和感冒冲剂的甜味以外,余温中都是白舒梅床单的香气。清晨的光洒了进来,我看见她安静地睡在身边,洁白的脖颈纤细得仿佛一捏就断。
我知道心里的芽正在不受控制地快速生根。她睁开眼睛,抚上我的额头,说终于不烧了。我这才发现,被子里的两具身体毫无避讳地缠绕在了一起。我慌了神,拉起白舒梅的手说,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白舒梅一怔,随即笑出声来,说小兄弟,是我占了你的便宜才对,你着什么急?
缠纡的回忆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我忍着席卷而来的睡意,恼怒地打开木板门,说操他妈的,是谁这么早来取货?也不早点通知一声!
“靓仔,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戴大军穿着昨天那一身蓝色布衣站在门前,哭肿了眼。
我揉了揉眉心,极其不耐烦地怒道,怎么又是你?
戴大军抬起那双粗糙通红的手,擦了擦眼底,说,靓仔,他们告诉我,晓冰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你这里。你行行好,帮帮我吧,带我去周边看看,成不?</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