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林衔青在她家借住,虞姜就看出了他的窘迫与刻苦。
冬日里他穿得层层叠叠,没一件真的保暖,于是要穿许多件。
几次和她碰面,他守规矩地从不擡头,因为珍惜机会,不想惹麻烦。
夜里藏经阁长亮的灯是他点的,为了尽可能多的蹭书看。
“林公子,你若愿意娶我,能解燃眉之急。”虞姜听见自己说。
林衔青很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她却还是自私地选择连累他。
虞姜垂下头,呜呜,她真是太坏了。
见虞小姐委屈地落泪,林衔青忍了又忍,还是从怀中取出了那块粗布帕子,递过去。
眼泪是被擦干了,但白皙的脸庞被磨得泛红。
果然,虞小姐是此时缺一块帕子,他恰好有,但她不能一辈子用粗布帕子,这并不匹配。
林衔青压低声音,承诺道:“莫要伤心,权宜之计。”
***
多亏了顾家相助,给林衔青挑了山清水秀的姚县,低调带着虞家母女赴任。
中道绕路接上了林母,林母性情坚毅果敢,有她相陪,虞母情志开怀许多。
虞姜也哭得少了,坚强起来,总在埋头赶路。
驿站房间里,林衔青打地铺,半夜却听见些微的抽泣声。
原来不是不哭了,是夜里偷偷一个人哭,
起身,床上人哭得正投入,抽噎道:“对不住,吵到你了吗?”
眼前之人强忍住泪水,却像林衔青那日救火提着的水桶,装得太满了,好像只要轻轻一晃,泪水就会溢出来。
他凑过去,摸摸她的头,让她靠他肩上,有个支撑,他道:“不碍事的,想哭就哭吧。”
肩膀那块很快变得湿重,虞姜解释:“我哭是因为没走过这么多的路,我走得脚疼。”
“嗯。”林衔青道赶路确实辛苦。
“也没那么苦,沿路风景很漂亮。”虞姜又哭着找补。
“你不厌恶的话,那就好。”
“多谢伯母帮忙照顾我娘,你们帮了太多忙了,真的谢谢。”
“不用这般,若无虞大人资助,此时我还不知身在何处。”
虞姜想说“有志者事竟成”,就算没她爹帮忙,林衔青这样的人品性情,也迟早会出人头地的。
但她张了张口,出来的却是哭腔:“林衔青,我其实是想我爹了。”
林衔青擡手,犹豫片刻,最终一下下落在虞姜的背上,哄她道:“那就想他,你可以想他。”
“只是想他的时候,不要忘了看路,你也说了,沿路的风景很漂亮……”
拍着拍着虞姜睡过去,第二日睁开眼,眼睛肿得厉害,眼皮沉重地像坠了个秤砣。
又是山路,车里太颠簸,只好下来走。
虞姜眯着眼睛,步履沉重地走着,并且悲伤地发现,她娘走得都比她快。
又走了一小段,林衔青蹲在她身前,道:“脚疼的话,上来吧。”
虞姜想说不用,可她的意志薄弱得不容她嘴硬。
趴在林衔青背上,虞姜感动得眼泪汪汪,但眼睛太疼了,只呜咽两声,光打雷不下雨:“林公子,多谢你,我父亲小时候也这样背过我,如今处处有你,像我父亲一般。”
林衔青听得脚步一顿,随后加快步伐,他道:“无碍,只是虞小姐你走得太慢了,有些耽误行程了。”
什么嘛?虞姜不高兴道:“你不像我爹了。”
虞姜想有骨气地从他背上跳下来,但最终瘪瘪嘴,窝窝囊囊地趴回去。
林衔青:“嗯?”
“像哥哥。”虞姜改口。
唉,话本子都说了,寄人篱下,挨人家说两句要受着,嘴巴也放甜一点吧。</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