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现实里,宋时那场意外发生的,就有些蹊跷。
虽然澳洲警方最后以直升机零件故障,宣告了案件调查结束。
但是宋倾崖的心里一直对此抱有疑问。
现在虚拟重新演绎了宋时的死亡,余慧的杀心完全显露了出来。
是不是可以推算,现实里的宋时的那次飞机意外,也跟余慧脱不了干系?
只不过这次宋倾崖阻止了宋时前往澳洲,推迟了他的死亡。
不过就算余慧罪大恶极,应该枪毙,也不能让她死在汇宇的疗愈系统,而让汇宇背下这个黑锅。
问题有些棘手,宋倾崖能做的,就是看能不能帮余慧修改一下撤离的地点,将之改在看守所里了。
不过如此操作,以前没有先例,不知能不能成功。
从实验的角度看,余女士终于要为集团发展做出切实的贡献,可喜可贺。
就是希望余会长能撑住这段日子的煎熬,顺利滚出系统。
等回到现实中,他会重新调查父亲的那次意外,将余慧送入真正的监狱。
梁辰低声继续劝谏:“我这么做,也是希望您能清醒一些,早些出去。这里毕竟是虚拟系统,无论花费多少气力,现实里的一切人的生死都不会改变。您不应该为了一个您现实里并不会爱的女人,而牵绊影响了事业的进程!”
宋倾崖看着他,冷冷提醒:“怎么不会改变?虚拟系统起码能真切影响人的性格,就好像木马病毒想将我逼得暴力疯狂一样。身在虚拟系统里,也要守住本心,不然一旦被改变,势必大受影响。”
梁辰的表情因为宋倾崖的这番话更加晦暗,突然擡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都怪我,酿成了这场大祸,害死了宋总,让您和盛老夫人再次伤心。”
梁辰是真懊悔了,打得一点都没有收力,一巴掌下去,片刻功夫,居然开始流鼻血。
应该是不小心震裂了鼻腔里的毛细血管,鲜血咕咕而出。
宋倾崖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终于擡手抽出别在口袋里,装饰用的手帕,给爱将擦拭鼻血。
只听“啪嗒”一声,一个圆圆的“大纽扣”从手帕里飞出,掉落在地。
梁辰弯腰将东西捡了起来,他和宋倾崖迅速互望一眼,彼此都清楚,这个东西是微型窃听装置。
他回国的衣服是温菡准备的,口袋里的装饰手帕,也是温菡亲手折叠的……
宋倾崖眸光一紧,迅速冲出书房,开始挨个房间寻找温菡。
“温菡,温菡,你在哪?”
“宝贝,你出来,我跟你好好谈谈!”
盛女士和双胞胎听到他的呼喊,从一旁的小客厅里探头看,盛女士说温菡在做饭呢。
宋倾崖几步冲入了厨房,灶台上的煮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咕嘟嘟地冒泡,地上散着一把干面条,狼藉的厨房里,不见小厨娘的身影。
宋倾崖瞥见温菡放在门口衣帽间的包包和鞋子外套都不见了。
等他冲到了别墅的大门口,只看见一抹白色的羊毛裙角被提入出租车,然后关门扬长而去。
宋倾崖转身上车,准备开出去追撵那辆出租车。
可惜今天是周日,当他开车出去时,车流滚滚,已经不见出租车的影子。
温菡虽然上了车,却一时不知去哪里。
疑云在心里盘旋太久。可是真相比揣测的还要不堪。在听到手机软件里传来的一声声话语时,温菡的脑子炸开了。
然后她放的东西被发现,她只能快速逃跑,躲到一个看不见谎言的地方。
车窗外的城市喧嚣与她再无干系。
这些由一串串代码粉饰出的繁华,只让她觉得全身透骨寒冷,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支撑的支点。
最后,她让司机将车子开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选了最僻静的角落,点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一点点反刍刚才听到的内容。
包包里掏出的手写笔记本,摊在了桌面导航,翻开的一页密密麻麻记录的是这段时间盘绕在她心里的疑问。
从梁辰承认他是真人的那一刻起,不必什么防沉迷提醒,温菡如深夜惊巢的鸟,再也无法沉溺在虚拟恋爱的甜蜜中。
梁辰说他是数据维护员,可有什么金贵的数据,需要宋倾崖的左膀右臂亲自下场维护?
她一时想起来,在钉子楼里,第一次发现宋倾崖时,他说过的话。
他说,赵落恒在现实里发生了车祸,他需要温菡告知她与赵落恒恋爱心动的节点。
而就在方才,她清清楚楚地从手机的窃听软件里听到,梁秘书说,宋先生进入系统,是为了从赵落恒和她的嘴里套问出密匙的答案。
前男友的习惯,她最清楚了,所有的密码,跟恋爱的纪念日有关……
也就是那一刻,盘绕在脑子里许久疑惑全都严丝合缝,有了答案。
这个长久以来,以虚拟男友身份出现的埃克斯,居然就是宋倾崖本人!
而他为了套取所谓的密匙,才会刻意假装虚拟男友,接近自己。
这个冷漠阴险逐利,无所不用其极的男人,竟然能亲自下海做鸭,看来那个密匙还真挺重要的啊!
温菡想要自嘲一笑,嘴角却有咸咸的味道,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流下眼泪,已经蔓延划过嘴边,滴答叩在桌面。
无比珍视的,与埃克斯的点滴甜蜜,竟然全都是卑劣的谎言和利用!
那么多亲密相处的日日夜夜,肌肤相贴的滚烫夜晚,耳旁轻声呢喃的爱语情话,这些回忆,全都化作羞耻与愤怒的钢针,毫不留情地顺着奔腾的血液刺向心脏。
她疼得不行,只能尽力在卡座里蜷缩身体,用紧握的拳头卡住将要漾出喉咙的呜咽。
“温菡,你怎么了!”
宋桥接到电话时,急匆匆来到了京西大学附近的咖啡馆。
结果她一进来,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女孩眼圈发红,似乎狠狠哭过,身体缩成一团,还在微微颤抖。
她吓了一跳,立刻过去搂住温菡,心疼道:“怎么了?”
温菡一把抱住了宋桥,仿佛抓住了汪洋海面上漂浮的一根稻草,那是被彻底溺死前,最后一点希望。
“小菡菡,到底怎么了?你要急死我吗?”
温菡不知该跟宋桥说什么,只是贪婪汲取着虚拟好友的体温,给予自己一点点力量。
她并不是真正的宋桥,只是汇宇集团超级计算机系统里,一串不起眼的代码。
温菡就这样被庞大商业帝国的一串串冰冷代码包裹,深陷在一个巨大、阴险的谎言之中。
今天这个窃听器被发现,并不在温菡的计划中。
宋时的死,让温菡在英国本来松弛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
疗愈系统里,为何充斥了这么多与她不相干的死亡?
窃听器是在国内时,就在网站上买好的。
原本只是想偷听一下梁辰究竟会跟埃克斯说些什么,好确定心中的疑问。
她还想着,就算发现了什么,也先假装不知,怀柔安稳住人,静静等待自己清醒的时刻。
可是,窃听器掉到地上的异响,毁掉了温菡所有的计划。
宋倾崖的呼喊,让她慌不择路,只能先逃离别墅。
她并不了解宋倾崖,却通过金融新闻知道这个男人以往商业战绩的张狂和不择手段。
在所有的电影桥段里,被大资本家发现了机密的下场,都要被买凶丢掉性命。
宋倾崖一定正在跟他的狗腿子梁,到处搜寻自己的踪迹。
温菡不敢跟他当面对峙。
毕竟跟他作对的人,如赵兴博,余慧之流,下场都十分凄惨。
宋桥见她不说话,便看向翻开的笔记本。
可是上面的字虽然认识,画来画去的箭头却让人眼花缭乱:“温菡,这是你新文的大纲吗?里面怎么都是梁辰和我表哥,还有他后妈的名字啊?”
温菡尽量和缓情绪:“对,新文大纲,只是人名还没起好,随便用人名替代一下。”
就在这时,温菡的电话又开始震动。
温菡不用看都知道,是宋倾崖打来的电话,手机屏幕上闪动着的头像,是在订婚蛋糕前,双手交握的照片。
此时无比辛辣讽刺着温菡是如何不辨真伪,被骗得失身失心……
不对,脑意识里的性幻想,甚至不能被摆上法庭,作为呈堂证供。
宋大资本家有恃无恐,不必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用下流的手段,玩弄着她这个升斗小民不值钱的脑意识……
想到这,温菡呼吸急促,愤怒渐渐爬上了脸颊。
手机还在震动,除了电话,还有微信。
宋倾崖发来了大段语音,温菡懒得听,直接转化成了文字。
大概的意思说,不是温菡想象的那样,他并没有故意欺骗温菡的意思,是温菡先误会了他的身份。而他对她的感情,是真挚,不掺杂任何利益考量的。
这些话,温菡一个字都不信!
她的回答只有三个字——去死吧!
宋桥想让温菡跟她一起回家。
温菡却疲惫地摇了摇头,她去了,简直是自投罗网,宋倾崖他们一定也会找寻到那里的。
可是温菡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诈骗集团的首领。
她按灭了手机,再次抱紧了宋桥,在虚幻的人体温度里寻找一丝丝支撑点——“桥桥,救救我!我想要出去!”
就在这时,汇宇集团的实验室里,宋桥已经将自己的头发薅成鸡窝了。
她无比担忧地看着大屏幕上,温菡极具崩溃的数据线,操起电话问乔瑞:“那王八蛋二人组的时间到了没有?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
乔瑞现在看着数据线已经不喜不悲了。
反正宋总的数据线在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往下走,跟股市般一路绿线毫无起色。